郭柔柔这才将目光转向谢远,脸上挂着一丝并无温度的笑。
“谢县男与夫人真是情深意笃,羡煞旁人。”
春禾正想说既然人已走远,他们也该告辞了。
郭柔柔却又亲切地追问:“不知谢夫人下榻何处?”
“我是否方便登门拜会?”
春禾张了张嘴,为难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丈夫。
尽管她们交情不深,但年节时对方毕竟特意送过一份礼,若是一再拒绝,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谢远看穿了她的窘迫,淡然开口:“既是客人,自当招待。”
“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春禾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郭柔柔立刻接话:“那正好,我便随你们一道拜访,也好同谢夫人说说话。”
谢远瞥了她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回到下榻的别院时,李如辛他们都还没回来。
郭柔柔环顾四周,赞叹道:“谢夫人,你们这处居所倒是清雅别致。”
春禾老实回答:“这院子不是我们的。”
“我和夫君只是在此借住。”
“借住……”郭柔柔轻声重复了一遍。
“那确实多有不便。”
谢远听着她们的对话还算寻常,心下思忖,莫非她跟过来,真的只是为了闲聊?
郭柔柔的目光落到谢远手边的绣线上,说道:“谢夫人买了这么多绣线?”
“可是要做什么绣品?”
春禾点了点头。
她随即向春禾展示自己随身的手帕。
“说来也巧,刺绣我也懂一些,你看,这便是我自己绣的。”
春禾被吸引了过去,低头细看。
“真好看,你这绣法,似乎与我学的不太一样。”
“是吗?此乃蜀绣,谢夫人若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春禾连连点头。
她正想把绣活学得精一些,将来给夫君做衣裳时,便能在衣襟袖口添上些雅致的纹样。
郭柔柔见状,趁热打铁道:“有谢县男在此,我们也不便施展,不如寻个清静的屋子,我慢慢教你可好?”
春禾下意识地望向自己的丈夫。
谢远开口道:“外面日头正盛,回房里去吧。”
“我就在隔壁书房看书,有事唤我便是。”
春禾笑着应下:“好呀。”
郭柔柔便跟着春禾进了他们的卧房。
在教了春禾几种基础针法后,春禾便兴致勃勃地埋头练习起来。
“谢夫人这是在为谢县男绣东西?”
春禾嘴角含笑,手上动作不停。
“是啊。”
“我手艺寻常,只会做些简单的衣物。”
“如今夫君的身份不同了,我也该为他做些更体面的衣裳才行。”
郭柔柔笑了笑,说:“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说话间,趁着春禾低头专注于针线活,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
房内陈设井井有条,并无杂物乱放。
她忽然开口:“谢夫人,我家中或许会派人来寻我,我得出去跟外面的仆役交代一声。”
“让他去和门房打个招呼。”
春禾点点头,说:“好啊,门外就有人守着。”
“你先去说吧。”
郭柔柔见那女子正专心致志地摆弄针线,眸光微动,悄然转身退出了房间。
后院门口确有个仆妇看守,却并未察觉到她的身影。
郭柔柔环顾四周,径直走向了隔壁的屋子。
那屋子的窗户半开着,谢远在窗内静坐读书的身影一览无余。
她一咬牙,上前叩响了房门。
“请进。”
屋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谢远抬起眼帘,便见方才在窗外窥探的女子推门而入,正是郭柔柔。
他搁下手里的书卷,神态闲适地问道:“郭姑娘是否迷路了?”
郭柔柔堆起笑容:“并非如此,妾身是特意来寻谢县男的。”
谢远连身子都未曾欠一下,只眉峰一挑,问道:“姑娘寻我何事?”
郭柔柔款步上前,缓缓说道:“我知县男与夫人情深意笃。”
“也知县男并无纳妾之意。”
谢远不动声色,静待她的后文。
“但于我而言,谢县男是眼下最恰当的人选。”
她径直在谢远对面落座,一边整理着衣角一边说:“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谢远一道锐利的目光扫来,让郭柔柔心头一紧。
但她很快便稳住心神,目光坚定地回视着谢远。
谢远却干脆地拒绝:“我与郭小姐素不相识,没什么可谈的。请回吧。”
郭柔柔秀眉微蹙:“交易内容尚且未闻,县男怎知自己不会动心?”
谢远轻笑一声:“想借我谢家的屋檐避雨,这笔买卖,恐怕不好谈。”
郭柔柔闻言一惊。
这谢县男果真名不虚传,不愧是县试案首,自己一言未发,他竟已洞悉了她的来意。
“你猜到了?”
谢远用指节轻叩桌面:“这并不难猜。”
“所以我才说,郭小姐请回。我对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内宅之事,毫无兴趣。”
郭柔柔暗自咬了咬牙,面上的神情倏然一变,抬手拭了拭眼角,泫然欲泣。
“谢县男,求您垂怜,务必帮小女子这一次。”
“小女子愿为君妾,所有嫁妆分文不取。如此,于县男而言,并无半分损失,不是吗?”
郭柔柔已是别无他法。
她那姑母步步紧逼,一心要将她嫁与陈公子,以图攀附权贵。
可郭柔柔心高气傲,岂会看上那等妻妾成群的纨绔子弟?
陈公子之流,远非她的良配,那样的家世也远远不够。
她所图谋的,是更大的权势,用以洗刷家族所受的冤屈。
那日在酒楼外,她瞥见谢远与春禾执手而行的恩爱模样,一个计策便在心中悄然成形。
她盘算着,只要假意在谢远这里毁了名节,便有了回绝姑母的绝佳借口,与陈家的婚事自然告吹。
之后再与谢远商议,让他虚与委蛇纳自己为妾。
待到了荣阳县,她便可寻一处宅院独居,继续为自己的将来筹谋。
名节虽毁于表面,但清白仍在自身。
倘若这位谢县男对自己生出了几分情意……她也不是不能……
郭柔柔抬眼,望着眼前这个容貌俊朗、气度不凡的青年,虽说出身低了些,倒也算是个佳偶。
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