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应了一声,正要咬,却又顿住,转而将糖葫芦举到谢远唇边:“夫君你先尝。”
谢远失笑,伸手刮了刮她因刚洗漱而微凉的鼻尖:“我不喜甜食,你吃。”
见他确实没有要吃的意思,春禾这才低头,在最顶上那颗山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弯起了眼眸:“真好吃!”
她又珍惜地咬了一小口,便将糖葫芦放回了碗上。
“我想留着,等会儿再吃。”
谢远含笑应允:“好。只是别搁太久,外头的糖衣会化。”
春禾听话地点头,转身将锅里温着的热粥和小菜端上桌。
饭桌上,谢远提起了明日要陪她一同进山砍柴的事。
春禾闻言,有些迟疑:“可夫君不是要温习功课吗?”
谢远面不改色地编了个由头:“夫子教导我们,休沐日不可只顾埋头苦读,也该帮衬家中做些活计。”
“权当是强身健体,免得日后入了考场,身子骨孱弱,撑不住那几日煎熬。”
春禾对夫子的话向来深信不疑,一听此言,立刻用力点头。
“夫子说得是。”她认真附和,“我听大伯娘讲过,往年科考,真有不少书生在考场里头晕倒的。”
“既然有这般好处,那明日夫君就同我一起去吧,我还能顺路采些野菜回来。”
谢远温和地笑着,往她碗里添了些菜:“用完饭来我书房,有样正经东西要给你。”
一听还有礼物,春禾顿时来了精神,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夫君,是什么呀?”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收到过什么像样的赠礼。
谢远却卖起了关子:“到了便知。”
饭后,谢远先行一步去了书房布置。
没多时,春禾便提着裙摆跑了过来,在门口轻叩两声,才带着微喘探进头来:“夫君,我来了。”
谢远正从书箱中取物,闻声朝她招了招手:“进来。”
春禾心中雀跃,脚步一快,没留神竟一头撞进了谢远的怀里。
她顺势抱住他的腰,在他胸膛间仰起脸,满眼期待地问:“夫君,是什么好东西呀?”
谢远索性顺势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从身后拿出了两本崭新的字帖。
“从今日起,我教你识字可好?”
春禾的目光落在那字帖上,小心翼翼地伸手抚摸着封面,惊喜地问:“这是……给我的?”
“嗯,”谢远又拿出一支做工精细的狼毫小笔,“还有这个,都是我们春禾的。”
春禾一手拿着笔,一手捧着字帖,宝贝似的看了又看。
谢远从她身后环住她,握住她执笔的小手:“来,我带你写第一个字。”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与颈窝,引得她一阵轻颤。
“自己试试?”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春禾脑中一片混沌,茫然抬头:“……试什么?”
书房里天光正好,她一抬头,便能清晰地看见他滚动的喉结,随着话语上下起伏。
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他开合的嘴唇上,竟有些失神。
“试试……自己运笔写字?”
谢远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传来,将她拉回现实。
春禾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支吾道:“我……我没看清……”
“没看清?”
谢远故意压低了嗓音,又凑近了些许,“那方才,我们春禾在想什么,嗯?”
春禾窘迫地缩了缩肩,嘴硬道:“没、没想什么。夫君,你再教我一次吧。”
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垂,谢远低低地笑出声,侧过头在她耳廓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再教你几遍,直到你学会。”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引着她在纸上写下好几个“人”字。
“这回可会了?”
“应……应该是会了……”
春禾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已是羞到了极致。
谢远见她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便不再逗弄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会了,就去那边桌上自己练,写好了拿来给我瞧。”
春禾脸颊微烫,水灵灵的眸子怯生生地瞥了他一眼,便抱着字帖挪到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练起字来。
谢远含笑望着她的背影,这才收回目光,继续誊写自己的书卷。
他盘算着今日内做完这桩活计,明日便能得一整天空闲。
一旦沉浸其中,光阴便如指间流沙。
待他停笔,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谢远搁下笔,正活动着僵直的颈子,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春禾探身进来,目光却有些躲闪,不敢直视谢远。
“夫君,方才谢途堂弟来传话,大伯让我们过去用饭。”
谢远望了眼窗外,日头刚刚沉下西山,天色尚早。
“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春禾闻言,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悄悄舒了口气。
不料谢远又悠悠补了一句:“用完饭回来,我再看你的字写得如何。”
春禾的小嘴顿时抿了起来,旋即又绽开一个讨巧的笑容。
“我……我还没写够数呢……”
谢远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没写完,那晚些回来,我可要好好罚你了。”
春禾俏皮地伸了伸舌尖,心里却甜丝丝的,夫君的“罚”,她才不当回事呢!
两人锁好了院门,一同往谢镇山家走去。
时值初秋,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拂面而来。
谢远低声问:“可觉得冷?”
春禾摇了摇头:“我不怕冷。”
谢远失笑:“小机灵鬼,天底下哪有真正不怕冷的人?”
春禾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梨涡,声音里带着点娇憨:“就算冷,我也不怕。”
谢远垂眸打量着她,心中忽觉有异。
往日里只到他臂弯处的小小身影,如今似乎已经悄悄长高,快要及得上他的肩膀了。
“我们春禾,是不是身量又抽条了?”
听到这话,春禾立刻惊喜地点着头。
“好像是呢!”
她比划着说,“今天我穿旧衣裳,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
她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仰着小脸道:“夫君从前说我还能再长,原来是真的。”
她如今十七岁,身子骨本就发育得晚,近来日子安稳,吃食充足,加上心情舒畅,被夫君疼爱着,整个人都像是雨后的春笋,悄悄地拔高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