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惊叹,谢远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不见半分得意。
他转向族长和谢镇山,说道:“族长,大伯,我对农活终究是外行。”
“这碾米机究竟好用与否,还需你们这些行家多用用,将需要改进的地方告诉我。”
说罢,谢远便将碾米机留在场上,交由族长和谢镇山处置,自己则牵着小姑娘的手,径直回了家。
被留下的青山沟村民,则一个个满脸放光地围着那台新奇的机器,议论不休。
族长趁着人心都聚拢在此,当即重重咳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今日人齐,我便借此机会说几件事。”
“其一,小远协助锦衣卫擒拿白莲教逆匪,县尊大人已降下嘉奖。”
“此事干系重大,锦衣卫大人早有吩咐,若有外村人来打探,你们务必守口如瓶,一概推说不知。”
“其二,便是这碾米机。方才钱典记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图纸已送往县衙。在县尊大人做出定夺前,此物同样需要保密。”
“谁也不许到外面去胡咧咧,都听明白了吗?”
“最后一点,小远是读书人,清誉要紧。如今他名声渐起,若有陌生人进村寻他,切不可随意将人往他家里领。”
……
一连串的嘱咐,族长说得十分详尽。
谢远受县里嘉奖的消息,怕是很快就要传遍四里八乡了。
届时,定会有无数好事之人前来青山沟,想要一探究竟。
因此,族长认为,提前给大家敲个警钟,统一口径,是绝对有必要的。
交代完这些,族长又点了几个村里最壮实的汉子,让他们上手试试这机器的成色。
……
屋内,春禾已经摆好了午饭,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着饭。
才吃了几口,春禾终是按捺不住,一双明眸闪着好奇的光:“夫君,那位官爷把图纸带走,是不是也要照着它再造一台一样的机器呀?”
谢远咽下口中的饭菜,温声答道:“正是。若此物确实好用,县尊大人或许会在全县推行开来。”
春禾的眼中顿时充满了崇拜:“那往后,全县的人岂不是都要用上夫君做的机器了?”
谢远莞尔,耐心地解释道:“此物造价不菲,多半是一家村子合力置办一台,而后轮流使用,就如同咱们村里的砻谷机一般。”
春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扒拉了两口饭,小声嘀咕:“真想知道县里赏了什么好东西。”
谢远被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逗乐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就快些吃,用完饭,为夫便带你去看。”
春禾立时眉眼弯弯,不再多言,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
饭后,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便迫不及待地拉着谢远进了里屋。
那盖着红绸布的托盘,依旧安安静静地摆在桌案上。
春禾仰头看了看谢远,见他含笑点头,这才欢喜地走了过去。
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才郑重其事地宣布:“夫君,我可要揭开啦!”
“嗯,揭吧。”
随着红绸布被缓缓揭开,托盘上的物件露出了真容——两锭雪亮的银元宝,旁边则是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
春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是银子!”
两锭十两的元宝,不多不少,正是二十两。
谢远则伸手拿起那套文房四宝端详起来。
观其质地,便知价值不菲,比自己眼下用的那套要好上太多。
看到这份赏赐,谢远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县尊大人多了几分好感。
这犒赏看似简单,却样样都是最实在的东西。
谢远对春禾道:“把银子收好。这套文房四宝,我拿去书房。”
“我今日还有书要抄,若族长他们过来找我,你便来书房唤我一声。”
春禾点头应下,心里甜滋滋地抱着银子到床底下,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小箱子里。
里面已经有三个胖乎乎的银锭了。
她伸出小手,挨个摸了摸它们光滑冰凉的表面,快活地眯起了眼睛。
整整三十两啊……
可看着这些银锭,春禾的喜悦却忽然淡了,一个被她遗忘的念头猛地浮了上来。
她刚嫁过来的第一天,就信誓旦旦地说要赚钱还给夫君的。
可如今大半个月都过去了,她手里连一个铜板都没能赚到!
春禾心里顿时敲起了警钟,她这些日子到底在忙些什么?
收割田里的庄稼,给夫君缝制新衣,去野地里采摘能吃的菜,准备一日三餐……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发觉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多少空闲的时候。
不对!
这不能是借口!
这些活计,她以前在娘家时也天天在做,怎么那时候还有工夫上山砍柴呢?
谢远瞧着小姑娘蹲在地上,一边掰着手指一边小声地嘀咕着什么,那认真的模样让他忍俊不禁。
谢远没有出声打扰,任由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己则转身去了书房。
他这次带回来的是《四书》的中部。
等抄完了《四书》,后面还有《五经》。
待这些都抄录完毕,想来赵夫子就要开始教他写应试的时文了。
谢远趁机在脑中回顾了一番关于八股文的知识。
这种文体,与他所熟悉的现代作文在核心上竟有几分相通,只是格式要求严苛到了极致。
他翻了翻,原主因为还在通读经书的阶段,家中并未备下相关的范文集。
他盘算着,明日下学之后,得去一趟书院才行。
买一本上好的科考范文集,观摩一下那些名列前茅的考生是如何破题行文的。
顺便,也可以打听一下他那本《斗破黄天》卖得如何了。
第二卷他早已写完,也是时候拿去给书坊了。
谢远找出那叠稿纸,仔细折好,收进了书箱里。
做完这些,他才展开《四书》中部的书卷,在屋里静心抄写起来。
一本书连同注释,足有上万字。
期间,春禾曾悄悄进来,为他送上一碗加了些许蜂蜜的温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远打起精神,一整个下午都埋首于书案,直到春禾喊他吃晚饭时,才发现只剩下最后两三页了。
他搁下毛笔,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