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唇边漾开一抹轻笑。
春禾的脸颊泛起红晕,小声说:“夫君,我是不是太贪心,许了这么多愿望?”
谢远微微侧过身,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的发顶,声音沉稳:“不多。”
“只是,你这些心愿,不必去求菩萨。”
春禾不解地仰起头,望进他的眼底。
谢远眼含笑意,凑近她耳边低语:“你的祈愿,往后都说与我听。”
“我……便是你的神明,为你实现所有。”
话音落下,谢远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这位神使,想必你也听见了,我家娘子的心愿实在不少。”
“今日在场的乡亲们这么多,您请来的菩萨要聆听如此多的祈求,想来也会分身乏术吧。”
“恰好,在下也信奉着一位神明,不如就让在下献丑一番,为拙荆将我所信奉的神明请来此处,如何?”
谢远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几个白莲教的教众,以及后方跪拜的人群,都用一种见了鬼似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读书人,也懂请神之术?
一位婶子忍不住开口:“小远,莫要胡来!万一触怒了神灵,降下罪责,那可不是说笑的!”
“是啊是啊,小远你要是不信,就先回家去吧。”
跪在后面的人群中,一人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道:“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那被称作“大人”的男子,目光沉沉地盯着谢远,只说了两个字:“不急。”
“且看这书生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春禾轻轻拽了拽谢远的衣袖,担忧地问:“夫君,你当真要请神?”
谢远“嗯”了一声,低头看她,笑着反问:“信我吗?”
春禾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转了转,脸蛋更红了,小声却坚定地说:“信的……”
夫君说的,她自然都信。
谢远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等我。”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青松道人神色不善地盯着他,谢远却浑不在意地一挑眉,开口道:“可否借道长的桃木剑一用?”
“你、我劝你莫动歪心思,神明的怒火,不是你一介凡人能承受的!”
谢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看了一圈被他拙劣把戏蒙骗的乡亲们。
“既然诸位不信,那便眼见为实好了。”
“左右若是不成,惹怒神明的是我,一切罪责我自会一力承担。”
青松道人依旧不肯松手。
谢远又道:“莫非神使是担心,在下请来的神明,比你请来的那位来头更大?”
青松道人顿时瞪圆了眼睛,怒斥道:“一派胡言!”
“好!我倒要看看,你一个穷书生能请出什么东西来!”
他一把将手中的桃木剑塞给了谢远。
“你若是请不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届时为了向菩萨赔罪,要准备的祭品只会更多!”
谢远并不理会他的叫嚣,接过剑,淡然道:“道长的小人已经通了神,在下便不用了。”
他将背上的书箱取下,从里面撕出三个轮廓粗糙的纸人。
这些纸人比白莲教用的小上许多,不过一指长短。
谢远将三个纸人并排放在道台之上。
青松道人看着他的动作,眼皮狠狠一跳。
难道此人,当真看穿了自己的伎俩?
旁边的村民们已是议论纷纷。
“一个、两个、三个……”
“我的天,小远这是要一口气请三位神仙下来?”
“这能行吗?咱们要不要拦着他点?”
说话间,谢远已然握着桃木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他不懂剑法,但前世在影像里看得多了,此刻模仿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谢远道:“那么,在下开始了。”
他端起道人桌上的那碗水,喝了一小口。
一股辛辣的酒气直冲鼻腔。
众人皆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谢远并未念诵什么繁复的咒语,只是将桃木剑举起,用手掌擦拭了一下剑身。
随即,他将剑尖凑到烛火前,口中一吹。
只听“呼”的一声,一团火焰自剑尖喷薄而出。
“嚯!真成了!”
“这一手,和神使使得一模一样啊!”
“莫非小远真有这通天的本事?”
青松道人见到这一幕,脸色已是铁青。
可不等他发作,那柄桃木剑已舞到了他的面前。
谢远扬了扬眉,笑道:“得罪了,借神使的头发一用。”
青松道人尚在发愣,便感觉头顶的发髻被剑尖飞快地划过。
谢远握着剑在他的发髻上用力蹭了几下,又闪电般抽回。
“引!”
他将桃木剑悬在三个纸人上方约一指宽的距离。
下一刻,那三个白纸小人竟“唰”的一下,在桃木剑的牵引下,齐齐立了起来。
“真、真的请来了!”
“是三位神仙!”
“大家快拜!神仙显灵了!”
青松道人身后的几个护法,竟也有人腿一软,跟着跪了下去。
谢远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这点障眼法,不过是借了些烈酒,再利用干物摩擦生出的微弱电光来故弄玄虚。
古人或许不明所以,他一个来自现代的人,又岂会看不穿这点小伎俩?
青松道人望着谢远,一张脸顿时青红交加。
只见谢远伸手在桃木剑的剑锋上轻轻一抹,那三个原本“活”了过来的纸人便瞬间失去了支撑,软绵绵地倒回了地上。
他含笑对众人道:“各位乡亲不必再拜了,这几位神仙,是我特意为我家春禾请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集到了春禾身上。
春禾脸上有些发窘,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满是崇拜地望着谢远。
夫君,竟是专门为她一人请来的神仙!
这么说,她的心愿就一定能实现了!
青松道人眼见百姓们对谢远投去深信不疑的目光,不由得暗自咬碎了后槽牙。
这人是存心来拆台的?
此地聚集了这么多愚民,今日若不能让他们彻底信服,他白莲教还如何在此地立足扬名?
罢了,看来是时候拿出压箱底的绝活了!
青松道人发出一声冷哼,沉声道:“我姑且信你有些门道。”
“但你请来的究竟是神是鬼,尚未可知,竟连接引显形都做不到。”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小撮粉末,悉数撒入那盛着烈酒的陶碗之中。
“今日,本神使便要叩问菩萨,看你招来的都是些什么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