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心中已有计较,他打算画一对喜气洋洋的年画娃娃,作为礼盒的添头附赠,想来定会讨人欢喜。
商议完书斋的事务,谢远便带着春禾,径直向目的地行去。
凤鸣楼前依旧是车马喧嚣,人流如织。
楼里的伙计一见是谢远,无需吩咐,便心领神会地将他引至早已备好的雅间。
不多时,楼下开场了。
说书先生却一反常态,并未直接开讲故事,而是清了清嗓子,朗声诵起一首诗来。
“诗酒趁年华,醉卧云水涯。知己三五客,笑看世间花。”
一诗诵罢,趁着满堂听客尚在品味之际,说书先生含笑问道:“诸位客官,以为此诗如何?”
“好诗!意境悠远!不知是哪位高人所作?”
说书先生故作神秘地一拱手:“此诗作者,诸位可都熟悉得很。”
“莫非是……宁远居士?”
“是谢县男的大作?”
台下已然有不少人猜到了。
说书先生抚掌笑道:“正是。诗酒趁年华……今日,我们凤鸣楼,便请诸位共饮一杯清酒,亲身体会一番宁远居士诗中的意境!”
话音刚落,便有伙计端着托盘,捧着一只只小巧的酒壶穿行于堂间。
春禾好奇地低声问:“夫君,凤鸣楼这样送酒给客人喝,岂不是要亏本了?”
谢远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送来的酒,浅酌一口,竟是清雅的茉莉花香。
看来凤鸣楼当真下了血本,这花酒味道清冽,与果香相得益彰。
方才小二送酒来时还特意说明,这是掌柜为他特备的。
他放下酒杯,才笑着对春禾解释道:“怎会亏本呢?这道理,就如同当初我将美人笺带到现场,分发给那些学子一样。你看,我们书斋后来亏本了吗?”
春禾闻言,茅塞顿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道,“夫君,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产品预热!”
“聪明!”
谢远莞尔一笑,夹了一块精致的小糕点,奖励似的递到她嘴边。
春禾“嗷呜”一口,心满意足地咬住。
她许久没来凤鸣楼了,此刻小嘴鼓鼓地嚼着点心,耳边听着楼下客人对那清酒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心中满是甜蜜与欢喜。
这可是她带着村民们亲手酿造的呀!
谢远含笑看着自家小娘子,见她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仓鼠,玩心大起,便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春禾停下咀嚼的动作,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望向身旁的夫君。
谢远笑着替她拭去嘴角的糕点碎屑,柔声道:“没事,你继续听。”
春禾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咽下口中的食物,忽然凑上前,在谢远的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谢远一时有些怔愣。
小姑娘却拍了拍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夫君,说书先生要讲到要紧处了。你若觉得闷,可以到外面逛逛。”
原来是怕他无聊,用这种方式来安抚他。
谢远失笑,心中一暖,“我不闷,你听你的。”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谢远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酒楼的伙计。
“谢县男,隔壁雅间有位从州府来的欧阳公子,想请您过去一叙。”
伙计恭敬地说道。
欧阳公子?
莫非是欧阳正明?
谢远向伙计道了声谢,转身回到春禾身边,低声告知了她一声。
小姑娘正听得津津有味,心不在焉地“嗯嗯”了两声。
谢远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转身出门,并嘱咐外面的伙计:“劳烦帮忙照看这个雅间,若夫人有任何事,立刻来隔壁寻我。”
伙计连忙应下:“县男放心,有我们在,定保夫人安然无恙。”
随后,谢远便在伙计的引领下,去了隔壁的雅间。
雅间内,欧阳正明与几位同伴正襟危坐,同样在聆听说书。
见到谢远进来,欧阳正明并未起身,只随意地抬手一指旁边的空位:“谢县男来了,坐。”
按说欧阳正明是秀才,谢远有爵位在身,该是欧阳正明先行礼。
但他此举非但不是无礼,反倒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亲近与欣赏。
旁人见此,对谢远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谢远亦不喜繁文缛节,便直接落座,问道:“不知欧阳公子今日怎会莅临荣阳县?”
欧阳正明笑了笑,坦然道:“不瞒你说,这《斗破黄天》的说本,我们州府那边总要比此地晚上一些,我等不及,便干脆过来听个新鲜。”
谢远了然地点点头。
其他人也纷纷与谢远见礼,言语间满是对“宁远居士”的推崇与赞美。
眼见楼下说书渐入佳境,而欧阳正明似乎另有要事相商,其他人便很识趣地不再多言,转而专心听书。
待周围安静下来,欧阳正明才切入正题:“听闻谢兄近来涉足了酒水行当?”
“确有此事。”谢远答道。
此刻满楼飘香,几乎人手一壶的新酒便是明证,欧阳正明杯中的,亦是此酒。
谢远不动声色,静待对方的下文。
果不其然,欧阳正明很快便挑明了来意:“我与谢兄一见如故,颇为投缘。不知是否有幸,能与谢兄共谋一事?”
欧阳正明轻晃着杯中澄澈的酒液,继续说道:“今日凤鸣楼的这款新酒,确实令人惊艳。”
“我特意打探过,才知此酒也出自宁远居士之手,便冒昧请你过来一谈。”
“合作?”
谢远重复了一句。
欧阳正明颔首:“谢县男在荣阳县根基深厚,自不必说。但荣阳县毕竟市场有限。实不相瞒,我家在州府也经营着一家酒楼。”
“谢兄这酒,我以为大有可为,其风味独特,远非那正仁酒坊的出品所能比拟。”
欧阳正明这是想从他这里拿货,销往州府?
谢远眉梢微动。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正如欧阳正明所言,荣阳县的市场终究有限,若能将酒卖到州府,销量定能更上一层楼。
他本就打算将村里的酒坊做大做强,没有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