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欧阳正明分别后,谢远径直回了家。
路上,刚对完账的谢宁兴奋地说着书斋这个月的盈利,谢远只是偶尔心不在焉地应着。
欧阳正明的提醒,他终究是听进去了。
他如今贵为县男,按朝廷礼制,身边本可随侍众多仆从。
可他素来不喜排场,只挑了寥寥数人。
现在想来,确实太过疏忽了。
生意越做越大,招来的眼红与妒忌也越来越多。
前有东阁书屋的挑衅,后有孟化全的觊觎。
青山沟离县城不远,他每日散学后都回家居住,不像其他同窗寄宿学堂。
如此一来,他每日至少有半日不在家中,春禾独自在家的安危,确实成了他心头的一块大石。
“大哥。”谢远开口道,“明日若有闲暇,烦请你替我往牙行去一趟。”
谢宁应下,问他有何打算。
“我想挑几个身手好的护院,再寻两个孔武有力的仆妇。另外,再买一个得力的管事回来,也好与你分担账目上的活计。”
谢宁一听便明了他的顾虑。
青山沟虽一向安宁,但也正因过去默默无闻。
如今村里出了酿酒这等生财的宝贝,难保不会引来宵小之徒的觊觎。
“不错。”谢宁深以为然,“是该添些人手了。你家中放两个,酒厂那边更不能马虎。”
“回头我再与我爹商议,让他每日安排些村民在村里巡逻,一旦有异动,也能及时应对。”
“还是大哥想得周全。”
谢宁拍着胸脯保证会尽快办妥,两人又仔细商讨了些许潜在的风险,这才一路回了村。
谢远到家的时间总是固定的,春禾早已算着时辰,在家中等他。
见他身影出现,便如一只快活的燕子迎上来,为他卸下外衣,端茶递水,忙个不停,最后再送上几个甜蜜的亲吻。
谢远则心安理得地坐在椅上,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世间夫妻,或许相处日久,难免会消磨掉最初的**。
可这情形,在他与春禾之间却从未发生。
他们日日相见,却总能从对方身上发现新的美好,仿佛即便朝夕相对,也永远不会有厌倦的一天。
春禾白皙的手心托着两块精巧的糕点,送到谢远面前:“夫君,饭菜就快好了,你先垫垫肚子。”
谢远含笑,却拿起一块,轻轻喂入她微张的口中。
“为夫不饿,等着用饭便是。你也是,饭前莫要吃太多零食。”
春禾嘴里含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辩解:“我没吃多,这是给夫君备的。”
谢远宠溺地笑了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望着她转身走向厨房的轻快背影,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与欧阳正明饮酒时,对方那半是调侃半是佩服的玩笑话。
“谢兄,你对嫂夫人未免也太上心了些。知情的,说你们夫妻情深,不知情的,怕是要笑话你惧内了。”
他当时想也未想便答道:“我与她之间,没有惧怕,只有相互的珍视。这有何不妥?”
“她将一生托付于我,我自当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那番坦**之言,引得欧阳正明抚掌大赞,称他为真男人。
谢远说得没错,他和春禾之间的情意,从来都是双向奔赴的。
随着夫君谢远的生辰一天天临近,春禾对他的关怀也愈发细致入微。
她心中早已盘算着,要为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生辰宴。
这事大伯家那边都提过好几回了,可谢远本人却觉得不必铺张。
但这一次,春禾却没有听他的。
她为了这个特殊的日子已是绞尽脑汁,夫君待她如珠如宝,他的生辰,她怎能不用心准备一份回礼。
她决心要寻一件礼物,既能完全寄托自己的情思,又能让夫君打心底里欢喜。
只是,究竟该送什么,她一时还没个头绪。
往后的日子里,这件事便成了她心头的一件大事。
终于,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随即带上些城里买的精致点心,去了嫂子陈翠兰家中。
自家里条件好转后,她时常会给大伯家送些东西,去串门聊天时顺手带上些吃食已是常态。
往常,她都是放下东西聊几句便回去了。
可今天,眼看话题都聊尽了,她却磨磨蹭蹭地不肯告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翠兰何等剔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温和地笑道:“春禾,今天来找嫂子是有事吧?有什么事就直说,别闷在心里。”
春禾这才红着脸,低声开口:“嫂子,我想向你学学女红。”
“学刺绣?这敢情好啊。”
陈翠兰虽不解她为何突然起了这个兴致,但想着多一门手艺总是好事,便爽快地应下了。
她接着叮嘱道:“往后你一有空闲,就过来我这儿,我慢慢教你。”
“多谢嫂子。”春禾道了谢,又忍不住追问,“那这刺绣,通常要学多久才能会?”
陈翠兰没多想,实话实说道:“若是每日勤加练习,三五个月下来,也就能算刚刚入门。真要绣出什么像样的成品,没个一两年的功夫怕是不行。”
春禾听得眨了眨眼,有些犹豫:“要这么久吗?”
“那你希望多久学会?”陈翠兰被她问得有些好奇。
春禾不好意思地小声说:“自然是越快越好,最好十天半个月就成……”
陈翠兰闻言,眼睛都瞪圆了,忍不住打趣她:“都说考状元的是文曲星下凡,你这想十天学会刺绣,怕不是要织女下凡才行哦。”
春禾有些急了,“我是有急用……”
陈翠兰更好奇了,“你拿来做什么用?”
春禾的脸颊泛起红晕,支支吾吾道:“是……是夫君的生辰快到了……我想亲手给他绣个荷包……”
一个装着两人同心发结的荷包。
只是这后半句,她羞得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翠兰看着她这副娇羞可人的模样,便也不再追问,思忖了片刻道:“十天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只是这样一来,你只能学最基础的针法,绣一种花样,至于配色那些复杂的,就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