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一听有了头绪,立刻重重点头:“好,好!我这就去老槐树下召集大伙,把事情都交代下去!”
“族长莫急。”谢远拉住他,“县尊大人还交代,领圣旨前,需设案祭拜天地。只是这祭祀的礼数和用品,我实在没有经验。”
“祭祀……”谢镇山立刻接话,“这个你不用操心,交给我去采买,保准妥当!倒是你家里……”
“你和春禾,得赶紧做身像样的新衣裳,料子要好。不行,我让你大伯娘去帮春禾,两个人手脚快。”
“还有鞋子,也得纳双新的。对了,受了旌表,理应在村里摆个酒席,让全村老少都来沾沾喜气!”
谢远笑着应下:“好。大伯您到时看着还缺什么,再来和我说一声便是。这酒席的事,就得劳烦大伯您多费心了。”
谢镇山摆摆手,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酒席的菜色和采买的清单了。
族长已是片刻都等不及,撂下一句“你们叔侄俩再合计合计”,便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对庄户人家而言,朝廷旌表,钦差宣旨,这是能光耀门楣、甚至族谱单开的天大荣耀,也难怪他们会如此紧张激动。
谢远和谢镇山又细细商议片刻,后者也带着满心的急切走了。
谢镇山回家与妻子林氏一说,当下便分了工,林氏去谢远家帮着春禾赶制新衣,他自己则扛着扫帚去帮侄子家洒扫庭院。
与此同时,族长已在老槐树下将消息公之于众。
沉寂了许久的青山沟,瞬间炸开了锅。
这件事过去了近一个月,村里人本以为早已没了下文,谁知竟等来了如此重磅的消息。
一时间,所有人的脸上都交织着狂喜与惶恐,为这天降的荣耀而激动,也为这从未经历过的浩大阵仗而心神不宁。
“祭祖过后,小远家得大摆宴席才是!”
族长闻言,满面春风地颔首:“那是自然。这既是小远对乡亲们的答谢,也让大伙儿都沾沾这份喜气。”
“老四,你去趟邻村,务必订下一头最肥的猪,就这几日便要宰杀!旁人若问起缘由,你只管实话实说,不必遮掩!”
四叔公乐呵呵地应下:“好嘞!”
族长将能想到的事一一交代下去,仍觉有疏漏,便一边踱步,一边轻敲着额头苦思。
猛然间,他像是记起了什么要紧事,拔腿就朝祠堂的方向飞奔而去。
“族长这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身后有人感叹道。
整个村子瞬间便充满了活力。
村民们自发地洒扫街道,将路面的坑洼尽数填平,连村口那块老石碑都被清水擦洗得焕然一新。
谢远刚到家没多久,谢镇山便领着林氏登门了。
“远儿,你大伯娘去帮春禾做新衣裳了。你只管回书房歇着,我带你弟弟妹妹们,帮你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
见他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谢远也不推辞,笑着应道:“那便有劳大伯了。”
谢镇山摆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将谢远拉到一旁低声问:“这次的嘉奖,可是因为你上次抓捕邪教妖人的功劳?”
谢远点了点头。
谢镇山又追问:“那你之前提过的天花之事,后续如何了?”
“那事还需等疫情彻底平息才有定论。”谢远答道,“不过县尊大人传话,说圣旨已下,让我安心等候封赏即可。”
“那就好,那就好!”谢镇山激动不已,“头一回办这等大事,我们难免手忙脚乱,但往后就有章程了。”
“你什么都别操心,我和你几位族叔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谢远连声道谢。
他明白,这份御赐的荣耀,不仅是他一人的,更是整个青山沟的光荣。
自此以后,青山沟的村民们,腰杆都能挺得更直了。
果不其然,那头去邻村订猪的四叔公,被养猪户问起喜事由来时,他骄傲地一挺胸膛,朗声道:“我们村的后生谢远,前些时日立下大功,抓了白莲教的妖人!”
“锦衣卫的大人亲自上奏陛下,为他请赏。”
“这不,陛下赏赐的旌表,马上就要送到我们青山沟了!”
养猪户一听,眼睛都瞪圆了:“朝廷的旌表?还是陛下亲赐的?我的天,了不得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屠夫嗓门极大,这一嚷嚷,立时引来左邻右舍围观。
众人七嘴八舌地向四叔公打探详情。
“没错,就是上月被县尊大人赏过的那位!”
四叔公红光满面,说得眉飞色舞,“原先我们还担心锦衣卫大人贵人事忙,不敢声张,没曾想大人一直记挂着我们小远呢!这才多久,圣上的嘉奖就下来了!”
这消息不胫而走,立刻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原先一户还在犹豫是否将女儿嫁到青山沟的人家,听闻此事,当即请了媒婆上门,拍板定下了这门亲事。
不仅如此,那些嫁出青山沟的女子,纷纷收到了娘家的问候。
更有许多人捎话过来,想到青山沟观礼,沾一沾这份天大的福气。
青山沟的村民们热情空前高涨,竟自发地将村路一直向外修了好几里地,仿佛要将这份荣耀铺陈开去。
夜色渐浓,白日的喧嚣也随之沉寂。
在林氏的巧手下,春禾的新衣已初具雏形。
只需明日再将收尾的针脚细细密密地缝好,便大功告成了。
卧房内,小两口依偎在床榻上,喁喁私语。
春禾往丈夫怀里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蚋:“夫君……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好慌。”
谢远拥紧了她,手掌在她背上安抚地轻拍。
“莫怕,到时你只管立在我身侧,看我如何行事,你跟着便是。”
春禾轻轻“嗯”了一声,可眉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她又小声嘀咕:“可我终究是不习惯那样的场面。万一我做错了什么,叫贵人看了笑话,连累夫君在大人面前失了颜面可怎么办?”
谢远学着她压低了嗓音,逗她道:“那我们春禾觉得,此事该如何是好?”
春禾蹙起秀眉,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谢远的衣襟,当真苦思冥想起来。
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她不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