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不累?”
谢远背着装有食水的书箱,转头问身边脸颊泛起两团红晕的春禾。
春禾微微喘着气,却笑得露出了几颗小白牙。
“不累呀。”
她望着不远处高耸的石阶,惊叹道:“这些台阶,竟然都是用石头铺成的呢!”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欣赏着沿途的秋色,旁边修葺平整的大路上,时而还有马车驶过。
到了山顶,一座凉亭恰好建在此处,供游人歇脚。
“夫君,有句应景的诗是怎么念的来着?”
“重九共游娱,秋光景气殊。”
谢远心有灵犀地接道。
前些时日他念过这首诗,没想到春禾竟还记着几分。
“对对对,就是这句。夫君真厉害!我太笨了,总也记不住这些。”
春禾有些丧气,却仍不忘夸赞自己的夫君。
“莫要妄自菲薄,我们春禾也有过人之处,你的手艺谁见了不赞一句?”
谢远温声安慰道。
此刻,他像一位循循善诱的先生,而春禾则是他最需悉心指点的学生。
一阵凉风拂面而来,谢远默默起身,坐到春禾的左侧,用自己的身子为她挡住了吹来的侧风。
“我带了些花糕,夫君要不要尝尝?”
春禾说着,便准备从书箱里拿出食物。
谢远的目光却被不远处一片野花吸引了,其中还有几株红艳艳的、重阳登高必不可少的茱萸。
他说道:“好,你先吃着,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春禾看着夫君朝一旁走去,蹲下了身子,便没再多留意。
她听着旁边其他游人的说笑声,将书箱里的布巾铺在地上,把糕点和酒水一一摆了出来。
得了片刻清闲,春禾给自己斟了些许蜜酒。
酒香甜醇,她惬意地眯起眼,再配上一块精致的花糕,只觉得心满意足。
“唔,真甜。”
她小口品尝着,心情愉悦。
“我跟你们说,那个王家三小姐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当初的女先生就说她不是块读书的料,现在看来,先生的眼光真准。”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春禾咽下口中的点心,抬眼望去,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这儿怎么混进来一个乡野村妇?”
领头的女子看到春禾,秀眉紧蹙,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立刻带着同伴们绕开,寻了另一处地方坐下,像是要躲避什么污秽之物。
春禾心思再单纯,也感受到了那份嫌弃。
她不认得这些人,但看他们穿金戴银的模样,便知非富即贵。
难道身份高贵,就可以这样看不起人吗?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也是陌生人,她很快便将此事抛在脑后。
只是那群人聊天的声音实在太大,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春禾皱起眉头,她发现他们似乎在嘲弄一个同行的女子。
这群人不是一起来的吗?怎么还当众欺负起自己人?
这伙人都是州府里的名门望族,趁着佳节,相约到这邻近荣阳县的古山游玩。
那个被讥讽的女子,衣着甚至比春禾还要朴素。
“郭家小姐,今年可是十八了?”
“正是。”
回答的女子名叫郭柔柔,正是那个被众人冷待的对象。
“可曾许配人家?”
一个看似酒商的男人追问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郭柔柔身上。
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无处遁形。
郭柔柔只能紧紧绞着手中一方旧丝帕,这已是她全身唯一还算体面的物件了。
同行的其他小姐们个个珠翠满头,价值不菲。
郭柔柔只梳着一个简单的双螺髻,这种发式多为丫鬟所梳,她的窘迫一览无余。
“这个……柔柔这孩子确实曾有过一门婚事,只是她双亲早逝,眼下寄居在我府上。”
一个体态丰腴的妇人站出来说道。
她穿戴华贵,与郭柔柔形成了鲜明对比。
若非她亲口承认,旁人定会以为郭柔柔是她带来的丫鬟。
经她这么一提,众人才隐约想起。
郭柔柔的家族,曾经也是州府的富贵人家,可惜一场大火令其家道中落,她也成了孤女。
“哦?有过婚约?”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那妇人摆摆手:“嗨,不提也罢。自打郭家出事后,那人便再无音讯了。”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声。
“都这个年纪了,也该为自己谋个好归宿。不知郭小姐才情如何?我也好替你物色一二。”
那酒商语带调笑,用心不良。
郭柔柔死死咬着嘴唇,她想说自己的未婚夫只是去了远方,他很快就会回来娶她。
可她知道,这些人只想看她的笑话。
“我看今日佳节,此情此景,不如就请郭小姐赋诗一首?若真有才情,还怕嫁不到好人家吗?”
旁人立刻随声附和,他们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想让她当众出丑。
郭柔柔寄人篱下,看她这身打扮就知道日子过得清苦,哪里还有机会读书识字?
她向那妇人投去求助的目光——那可是她的亲姑母啊!
妇人就算看到了也装作未见。
不过是个投靠她的孤女,再怎么丢人,也牵连不到自己身上。
“怎么?郭小姐是作不出来?”
酒商挑衅地扬起眉。郭柔柔瞬间成了众矢之的,众人看她的眼神愈发轻蔑。
没钱没势,又没才学,相貌也只算清秀,看来将来只能随便配个下人了。
这样的人,他们自然是瞧不上的。
“这不明摆着吗?作不出来就吱个声,非要大家干等着,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
旁边一个世家小姐不耐烦地说道。
其他人也都默认了,无人为郭柔柔解围。
郭柔柔只能怯懦地向众人躬身:“对不住,是……是我耽搁大家了。”
那小姐见她这么快就服软,无趣地翻了个白眼,她还想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呢。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我看郭小姐不光才学平平,这礼数规矩,也快跟那边那个村妇差不多了,实在难登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