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斋,谢宁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见他们回来,立刻追问结果。
谢途挠了挠头,先说了自己的:“我中了,六十八名。”
他咽了口唾沫,才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兴奋的语气宣布,“远哥他……是案首。”
“案首!”
一向沉稳的谢宁闻言,也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案首!那……那岂不是说,官府要派人到咱们村里去报喜了?”
经他提醒,众人才猛然反应过来。
谢远也记起,案首确实有官差登门报喜的殊荣。
谢宁立刻催促道:“那得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好迎接报喜的官差大人!”
众人再无异议,匆忙收拾妥当,坐上牛车赶回村里。
他们刚到城门口,就见两名官差手持喜报,正策马出城。
看方向,正是往他们村子去的。
原本谢远和谢途考中,按理该先去书院向赵夫子报备,眼下也顾不得了。
牛车加紧了速度,一路向村中飞驰。
与此同时,在书院中等候消息的赵夫子,也等来了报信的学童。
“夫子!大喜!是案首!”学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兴奋,“今科县试的案首,是咱们书院的谢远,谢县男!”
赵夫子“啪”地一声放下茶盏,激动地站起身来:“此话当真?你看清楚了?”
学童用力点头:“弟子看得真真切切!报喜的官差大人已经往青山沟去了!”
“谢县男也托人传话,说他需先赶回家中恭迎官差,明日再来拜见夫子!”
赵夫子满面红光,那股发自内心的喜悦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他连声自语,难掩激动,“咱们书院,可有些年头没出过这等荣耀了。”
“我得赶紧将这喜讯禀报山长!”
赵夫子刚一迈出门口,便迎面遇上了正走来的邓夫子。
他当即把腰杆挺得笔直,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对方擦身而过。
邓夫子望着他那春风得意的背影,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
案首是谢远的消息,他自然也听说了。
自己班里的学子此次虽也成绩斐然,但终究是与那最耀眼的第一名失之交臂。
眼看赵夫子那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的模样,邓夫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料到谢远能过童生试,却万万没料到,在谢远名声已经如此响亮的情况下,县尊大人竟还是毫不避嫌地点他为案首。
此人的学问,究竟扎实到了何种地步!
自己与赵夫子明争暗斗多年,这一次,当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
青山沟。
谢远一行人刚刚踏入村口。
族长正与几个人在大槐树的浓荫下闲谈。
见谢远回来,他乐呵呵地招呼道:“回来了?考得如何,可中了?”
谢远含笑颔首:“中了,是案首。”
“案首?”
族长双目倏然圆睁,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周遭的村民听闻,也纷纷好奇地聚拢过来。
“啥是案首?”有人不解地问。
立刻有人高声解答:“案首就是这回童生试的头名啊!”
“嚯!头名!”
“小远考了第一!”
谢远对着众人朗声笑道:“正是,第一名,这次发挥尚可。”
以他如今的名望还能摘得案首,足见是凭的真才实学,谢远索性也不再过谦,坦然承认了自己考得不错。
族长激动得还没缓过神来。
谢远接着又道:“族长,报喜的官差已经在路上了,我需先回家中准备一番。”
说罢,他便带着春禾快步往家中方向走去。
落在后头的谢途看着村民们热议的场面,正想悄悄溜走。
族长却眼尖地一把拉住他,关切地问:“小途,你呢?你可中了?”
谢途立刻挺直了胸膛,大声说:“我也中了。”
族长见他没提具体名次,便知晓大概排名靠后。
但只要中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青山沟,这回一下子就添了两位童生郎!
族长笑得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中了就好,中了就好啊。”
“快,快回去给家里报喜去。”
谢途咧嘴一笑,应了一声便快步溜了。
谢远的本事,他在学堂里是亲眼见识过的,心里只有佩服,并无半点嫉妒。
况且自己能中,已是天大的喜事。
……
没过多久。
一阵喧天的锣声由远及近,传遍了整个青山沟。
进了村口,更是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家家户户的村民都闻声而出,围上前去看热闹。
只见几名衙役正敲锣打鼓,前来报喜。
他们一路高声唱喝:“恭喜青山沟学子谢远,荣登本次县试案首……”
谢远中了案首!
村民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纷纷汇入报喜的队伍中,使其愈发壮大。
几个腿脚快的后生,更是撒开丫子朝谢远家飞奔而去,边跑边喊:“谢远高中案首啦!谢远高中案首啦!”
转瞬间,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春禾在家中听到动静,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
她赶忙催着谢远换上一身体面的新衣,一同来到门前等候。
此时,谢镇山领着全家人和左邻右舍也都聚了过来。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翘首期盼着官差的到来。
鞭炮、锣鼓与人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响。
不一会儿,那几名衙役便在一大群村民的簇拥下,喜气洋洋地走到了谢远家门口。
锣声戛然而止,周遭的喧哗也瞬间平息。
“恭喜青山沟谢远,高中童生试案首!”
几名衙役齐齐躬身作揖,为首之人随即双手奉上一份系着大红绸的喜报。
“有劳诸位,有劳诸位。”
谢远回过礼,含笑接过喜报,侧身相请:“已备下清茶,还请几位官爷入屋歇脚。”
“我等也想沾沾谢县男的喜气,只是公务在身,实不敢耽搁。”
“喜报既已送到,我等便告辞了,也好早些回去复命。”
衙役们连连推辞。
春禾早已准备妥当,忙上前递过一个装着碎银的红绸荷包,作为喜钱。
为首的衙役客套几句后便接了过去,在手里不着痕迹地一捏。
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真挚了几分。
他们道谢后便转身离去,一路敲着铜锣远去了。
他们一走,村民们便“轰”地一下围了上来,道贺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