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顿时紧张地望向丈夫。
谢远将春禾护在身后,冷眼看着那两个逼近的壮汉。
孟化全旁边有人劝道:“孟公子,这……他好歹是个读书人,动武不妥吧?”
孟化全“嗤”地一笑,傲慢地对谢远说:“你若现在跪下磕头认错,本公子兴许还能大发慈悲。”
看着那两个伸出蒲扇大手要来抓自己的护院,谢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道:“好提议。”
“既然如此……”
孟化全的话还没说完,便惊恐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护院,手腕已被谢远闪电般扣住。
咔嚓!
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让在场的夫人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啊——!”
杀猪般的惨嚎响彻云霄。
谢远的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却噙着一丝笑意。
“既然你站不稳,那便躺下吧。”
他猛地抬脚,将面前的人一旋,随即狠狠一脚踹出。
那护院被踹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孟化全直直飞去。
“你、你别过来!”
孟化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躲开。
可他周围全是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夫人小姐,堵住了他的去路。
混乱之中,郭柔柔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伸脚,轻轻绊倒了身旁那个叫嚣得最凶的女子。
那女子“哎呦”一声,站立不稳,朝一旁栽去。
刚躲到旁边的孟化全,又被她这么一撞,给推回了原位。
“哎呦!”
那女子自己也摔了个嘴啃泥。
“啊!”
孟化全躲闪不及,被自己的护院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少爷!”
另一个没受伤的家丁连忙上前去扶。
孟化全头上的发冠歪了,衣衫凌乱,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
场中还有不少人被推搡绊倒,各家的仆人手忙脚乱地搀扶着自家主子。
那些夫人小姐们一边痛呼,一边急着整理仪容。
整个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郭柔柔借着力道跌倒在地,扶着腰,故作艰难地试图站起。
春禾藏在谢远身后,一双清澈的眼睛却没错过任何细节。
方才那一脚,她看得分明……
她不由自主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绣花鞋。
若换作是她,恐怕也想学夫君这般利落的身手……
但她又旋即安心,夫君是绝不会让她陷入这等境地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孟化全捂着肚子,眼神怨毒地盯着谢远,“竟敢对我动手!”
谢远神色淡漠:“在下荣阳县谢远。”
他目光在孟化全身上轻飘飘地一扫,语调平平地借用他方才的句式:“人称……谢县男。”
谢县男?
这个名号一出,周遭一片哗然。
这不就是近来在州府都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奇人?
孟化全也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反问:“县、县男?那不是个虚衔吗?”
他身边方才还与他一丘之貉的同伴,此刻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他们多是州府世家子弟,孟家生意做得再大,终究是商贾之家,满身铜臭。
若非他出手阔绰,谁愿与他为伍?
猪队友们瞬间倒戈,用看蠢货般的眼神看着他。
一位刚刚还对春禾颇有微词的夫人,此时却换了副面孔,娇声解释道:“哎呀,县男虽非实职官员,却是朝廷亲封的爵位!谢县男这爵位,更是能传给子孙的!”
孟化全色厉内荏地嘴硬:“不是官怕什么?我连知府的侄子都认识,还怕他一个县男?”
此言一出,他那群同伴纷纷以袖掩面,恨不得立刻与他划清界限。
孟化全自己也心虚,他带来的两个护院,看着就不是谢远的对手。
他眼珠一转,强行挽尊道:“你一个堂堂县男,竟当众动粗,简直有辱斯文!”
“我可听说了,你受封前不过是个乡野村夫。既然如此,有胆子就别动拳脚,与本公子文斗一场!”
他料定一个农人出身的莽夫,绝无半点笔墨功夫。
武斗输了阵仗,文斗定要将这面子狠狠找回来!
那些夫人小姐们也跟着起哄:“对!文斗才是正理!”
“谢县男是农家出身,想必是有一身蛮力。既作了读书人打扮,便该守读书人的规矩!”
孟化全见众人附和,又得意起来:“区区一个泥腿子县男,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肚里有几滴墨水!”
谢远被他这番操作气笑了。
方才还喊打喊杀,转眼就怂了?
还文斗?
就他这副模样,能识得几个字?
谢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与你斗,就不必了。你一介商籍,也配与朝廷钦封的县男相提并论?”
一句话戳到了孟化全的痛处,他瞬间面红耳赤。
商籍乃是贱籍,这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周围的人听到“商籍”二字,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几步,那疏离的姿态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
“不过……”谢远话锋一转。
“为我娘子作诗一首,倒也无妨。”
众人皆是一愣。
谢远踱步到春禾身边,看着她含羞带怯的眼眸,朗声吟道:
“携手云山中,眉峰墨色浓。”
他念完前两句,目光温柔地落在妻子身上,缓缓吟出后半段:
“回首阑珊处,惟卿在眼中。”
春禾纵然不懂诗词格律,也能从夫君那专注而深情的目光中读懂一切。
她心中甜得冒泡,暗暗决定,回去定要夫君将此诗写下,自己要日日临摹。
谢远欣赏着众人惊愕的表情,心中冷笑。
说他的妻子上不得台面?
在他眼中,他的春禾,便是这世间无可替代的。
在场之人,谁听不出这诗句中的深意和回护?
信口拈来便是佳句,这谢县男……当真不是凡人!
“好诗!好一个回首阑珊处,惟卿在眼中!不想今日竟能在此地得遇高才!”
众人正惊异间,一道清朗的赞叹声从不远处传来。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气度不凡的贵公子在仆从的簇拥下施施然走来。
“是欧阳公子!知府大人的亲侄子!”
“他怎么也来了!”
人群一阵**,尤其是女眷们,纷纷慌乱地整理云鬓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