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镇山最先从酒香中回过神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的酒坛子,赞不绝口:“远儿,你这酒……真是绝了,比镇上酒楼里卖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先前那不带果香的已是极品,没想到你还能做出这等带着果香的!”
他平日不好杯中之物,但天冷时也爱喝两口暖身,可跟谢远的酒一比,以前喝的那些简直如同涮锅水,难以下咽。
另一位大叔也跟着附和:“是啊,小远,你这酿酒的法子可否传授一二?我学了让我家婆娘也酿些,过年时好解解馋。”
谢远闻言笑了笑:“说起这酒,倒真要多谢春禾,若不是她,我也想不出这个法子。”
“哦?竟是春禾的功劳?那她可真是你的福星啊。”
“可不是嘛,自打小远娶了春禾,这日子是越过越顺遂。”
几位叔伯由衷地感叹。
他们都看在眼里,谢远成亲后确实是顺风顺水,有这么一个有福气的媳妇,也难怪他如此疼爱。
“这酒的奥妙,其实在酿酒的坛子上。”谢远笑着揭开了谜底,“先用橘子皮将酒坛熏上数日,再用这坛子来酿酒。”
“如此一来,橘子的清香便能在发酵时融入酒中,中和了酒的辛烈,才有了这般独特的风味。”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还是前些天春禾给我泡**茶时,我从中得来的灵感。”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凑到酒坛边一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橘子香气。
大家不禁暗叹,谢远这脑子确实灵光,只是泡杯茶,就能琢磨出这等酿酒的妙法。
就着方氏做的几样爽口小菜,几人一边品着美酒,一边又将不在场的春禾夸赞了一番。
酒过三巡,眼看时机成熟,谢远清了清嗓子,对几位面色红润的叔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大伯,各位叔伯,我准备在村里开办一个酒坊,让族里人一同参与。”
“我打算将大家伙儿收割后多余的稻谷,还有碾米剩下的麸皮都收过来做原料。然后在村里雇人,我来教大家如何酿酒,酿成的酒再卖去镇上。”
“只要我们守住这独门配方,以这酒的品质,不愁卖不出好价钱!”
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人全都愣住了。
谢镇山沉吟片刻,面露难色:“远儿,你的想法是好。可我们这些人,顶多自家酿些米酒解馋,那味道你也尝过……实在上不了台面。若让你雇我们,怕是……”
他想起之前谢远喝他家米酒时紧锁的眉头,心里实在没底。
另一位大叔也连忙劝道:“是啊小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这酒金贵,我们这些粗手笨脚的农人,哪酿得出这等好东西?”
“万一给你弄砸了,岂不是让你白白折了本钱?”
“酿酒的手艺,我会亲自教大家,工钱也绝不会亏待了各位,这个大家不必担心。”谢远安抚道,“在村里干活,也方便照应家里。”
见他们依旧满脸忧虑,生怕连累自己,谢远只好祭出了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族里的公田,每年的收成有限,要资助族学,又要接济困难人家,实在是捉襟见肘。”
他正色道,“我办这个酒坊,也是想为族里尽一份心。日后酒坊有了收益,我会拿出一部分归入族中公账,用于村子里的建设。”
此话一出,谢镇山等人彻底动容了。
谢远是个有主意的,既然他敢这么说,就必然有把握。
更何况,这收益的一部分还要用来反哺宗族,这不仅能让族里多出几个读书人,更能让整个村子的日子都好过起来。
这个提议的份量,实在太重了。
饶是如此,谢镇山作为大伯,行事依旧稳重,他没有当场应下,只说此事事关重大,需得明日在祠堂召集全族人共议。
其他几位叔伯见状,也便不再多言,只等明日商议的结果。
宴席散去,村里的长辈们饮得尽兴,在夜色中互相搭着肩膀,脚步醺醺地踏上归途。
谢镇山却有意落在了后头。
待众人走远,他才转向谢远,神色间带着几分郑重,道出了压在心底的顾虑:“远哥儿,我知道你心善,想拉扯大伙儿一把。”
“可这酿酒的方子是能生金蛋的宝贝,就这么交给我们,你当真不怕人心叵测?”
谢远闻言,嘴边泛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坦然道:“大伯多虑了。当初爹娘不在,若非叔伯婶子们照拂,哪有我的今天。”
“比起外人,我更信得过自家人。”
他心中清楚,那果香的调制法子不过是锦上添花,是春禾从大嫂李月兰那里学来的小窍门。
他真正的依仗,是脑中独有的麸曲工艺和现代化的蒸馏技术。
谢镇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
这个侄儿,如今的见识和魄力,早已远胜他这个做大伯的了。
夜幕沉沉,他正要转身,春禾提着一盏灯笼从屋里快步跟了出来。
“大伯,夜路黑,您拿着照亮。”
谢镇山眼中流露出欣慰,接过灯笼,赞了句“好孩子”,这才安心离去。
谢远目送大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方才回屋。
春禾正与方氏一同麻利地收拾着杯盘狼藉。
“夫君,我这儿马上就好。热水已经备下了,你先去解解乏吧。”
她柔声说道。
谢远“嗯”了一声,抬手将她颊边一缕调皮的碎发轻轻掖到耳后。
春禾仰起头,喝过酒的脸蛋红润可爱,对他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谢远心头一暖,捏了捏她的脸颊,先将剩下的半坛酒抱回屋里用棉被裹好,才慢悠悠地去洗浴。
因着酒意,夫妻二人都睡得格外香沉。
翌日清晨,谢远醒来时,春禾早已做好了早饭,正在院里晾晒衣物。
“什么时辰了?”
他带着几分睡意问道。
“夫君醒啦。”春禾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厨房舀了热水兑好,端进屋里,“快辰时了。”
“方才大伯让人传话,说祠堂里正在商议酿酒的事,等您醒了就过去一趟。”
她拧了温热的巾子递给他,又在他洗漱过后奉上一碗醒酒汤。
“夫君可还头疼?”
她关切地问,便要伸手为他按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