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想想，陈娴昀觉得，一切的陷落，可能就是从陶梦的倒下开始。但是，那都是很后的后话了。毕竟事发的时候，有谁能有时间想这个呢？
接到李想传来的消息时，施复得这边已经快结束了，而且李想是在群里发的消息，铁打的娘子靳笙马上就响应了他，所以等到施舲和陈娴昀带着施复得到了医院的时候，陶梦已经做好了检查，住进了病房。所以施舲直接带陈娴昀和施复得来了住院部。
那是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都是一间一间码放整齐的病房，陶梦就住在尽头的病房里，而走廊的最尽头就是一个阳台，李想就在那里抽烟。
陈娴昀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李想，他与其说是抽烟，倒不如说是点了一支烟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任由烟燃雾绕。
施舲敲病房门前，夺下了李想手里的烟：“要烧手了。”
李想叹气，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转身去望天。
说起来这种状态，陈娴昀是见过的，因为她十几岁的时候，杨女士查出来子宫里面有个东西，在等更加细致的检查结果的时候，陈老师就是这样怎么看都不对劲儿的状态。
陈娴昀推了推施舲。
于是施舲打开了门，让陈娴昀和施复得先进去，然后被关上了病房门。是多人病房，但是宽敞明亮，比起住院，这里好像更是一个等结果的地方。但是看脸色，陶梦必然是最健康的那个，但是偏偏是她带了最多的监护。毕竟陶梦这次病来的无缘无故。
但是陶梦毫无一个病人的自觉，她本来是躺在**和靳笙说话的，但是她见来的人，就赶紧坐了起来：“呦，施舲你厉害啊，这么快就和小咸鱼有孩子了！”
“嘿！你怎么说话呢？”靳笙十分不满，起身想把陶梦按下去，“你也不看看施舲这样，他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吗？！”
“这不是小咸鱼可爱吗？！”陶梦还是挣扎了起来了，给了施复得一瓶菠萝味的酸奶，“来，喝酸奶。”
施舲眼睛都不抬，说：“来，谢谢姐姐。”
施复得倒是看了看陶梦，说：“我觉得，这个年纪，比较像阿姨。”
“拉倒吧，比你老妈年轻太多了。”施舲哼了一声。
“哈哈哈，你们俩兄弟真可爱。”陶梦轻松地说，还笑了出来。
不过，也就是这种看起来没什么的瞬间，才横生了事端……陶梦又开始抽搐。
陈娴昀都有点吓傻了，她没见过这种场面——
上一秒，陶梦还在笑着，但是下一秒陶梦就翻起了白眼向后倒去，然后就四肢紧缩，缩成了一团，不断抽搐。
“陶梦！陶梦！！！”靳笙叫着，摁了铃叫医生来，然后赶紧抓住了抽搐的陶梦，极力想要抠开陶梦紧紧握住的手。
施舲也冲了上去，想要抠另一只的手……毕竟陶梦做了加固过的美甲，要是任由她握着，怕不是指甲会戳进掌心的肉里。
但是事情却在施舲和靳笙抠开她的手时，变得更加可怕！
陶梦开始嚎叫起来，就是已经意识不清楚了却还是在叫的嚎声，和哭不一样，这种声音就是痛苦、歇斯底里……就有点像是疯人院里的声音一样。
而声音这么大，不用叫，李想就自己冲了进来，他就更直接了，直接抱住陶梦，强制着施展开了陶梦的四肢。
——陈娴昀这才回了神儿，捂了施复得的眼睛赶紧出了病房。
可施复得却一点都不怕，站定下来以后，他就直直地看着陈娴昀，然后，说：“姐姐，刚才那个姐姐发病的样子，好像我妈妈啊！我妈妈也那样！”
陈娴昀没说什么，只是领着施复得先回了家，看着施复得写作业。
事后，等到天黑的时候，施舲从医院回来，也是这么说的，他说陶梦的症状和施远帆说施复得妈妈的一样。
“那……施复得的妈妈？”
施舲他坐在料理台上叹了一口气：“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上楼前刚下飞机……说来也怪，她在去出省看医生之前，一会儿一发病，出了省以后再也没发病，看病都是靠医生问的。”
陈娴昀想了想说：“我觉得有蹊跷。”
施舲无奈的说：“我也觉得，很蹊跷。”
两人一时对视无言。
但是施复得打破沉默：“我妈妈是要回来了呀？”
施舲难得有耐心，温柔地揉了揉施复得的头：“对呀，十点不到，她就能到家了。”
施复得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问：“那我……那我……能今晚就回家吗？我想妈妈了……真的，我没骗你！”
“我知道你没骗我，”施舲从料理台上下来，抱住施复得，拎起了他已经装好的小书包，“来吧，我带你回去。”
陈娴昀拉住了施舲：“他的衣服我还没收起来。”
“没事儿，先放着，说不定，最近他还会过来住。”施舲说着笑了笑，“你也一起来吗？”
陈娴昀当然和他一起了，因为她想看看施复得的妈妈，到底什么样。
也确实看到了。
施舲把车开到了别墅区的某一排联排别墅门口以后没有十分钟，施远帆就带着施复得的妈妈回来了。
陈娴昀自然是没有下车，毕竟已经是晚上了，她又是个纯外人，到了人家门口，人家招待不是不说，不招待也不是。不过，借着路灯撒下的昏黄灯光，陈娴昀还是看清了施复得的妈妈。
她是一个个子小小的女人，说不上多好看，而且加上早年过的不顺利所以很显年龄。不过，她这个年纪还梳着一条又粗又亮的麻花辫，那辫子拖在身后一直垂到了腰部下面……也还真是惊人。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因着纯情与低眉顺眼而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不过就是太苦了，苦到她的过去都摆在明面儿上了。
夜里总会格外安静，所以陈娴昀是听着就觉得她的鞋子不对。趴在车窗上，陈娴昀看了半天，也就看清楚了……她穿的是高跟鞋，而两边的鞋跟是不一样高的。说她被打断腿，应该不是夸张的说法，她确实断了腿，而且两边的腿再也没有办法恢复了。
她所停驻的地方，有一道影子，洒落下来的就是一片人间的苦。
陈娴昀说不出话来，她虽然被父母保护的很好，甚至可以说有点被养废了，但是她又不是何不食肉糜的傻白甜。陈娴昀想看看她什么样，但是看了，又忍不住难受。
就这样，陈娴昀的心就坠落、坠落……心情也就是下沉、下沉……
就连回去的路上，施舲问她要不要吃夜宵，她都没注意听，应该说的“过六不食”就成了嗯嗯啊啊，反应过来的时候，施舲就带着陈娴昀到了一家烧烤店，是锦州烧烤，老板全家包括服务员都是一嘴东北话，随便讲点什么，就像是在演情景喜剧，整个店里都欢声笑语的。
怎么说呢，人生一串，除非生死，不然没有什么事是东北烧烤解决不了的，有的话，那就两顿。
很快，一直过六不食的陈娴昀闻着油香味就饿了。于是陈娴昀看向了正在和服务员斗智斗勇的施舲。
之所以说是斗智斗勇，就是服务员坚持施舲一样点十串而施舲总是砍一半儿。
但是此时陈娴昀突然抬头，就让风倒了，倒向服务员那边，服务员心满意足把所有都填成了十——当然，除了蜜糖烤面包和鸡翅膀，还有只点一份的烤冷面。
“今天没有过六不食！”陈娴昀率先说出来。
“没事，偶尔放纵一下也可以……对了你有驾照吗？”
“那当然是没有，怎么了？”
“我有点想喝酒……算了，还是不喝了，自己一个人喝酒也没意思。”
施舲说着，给陈娴昀和自己倒了汽水出来。
而陈娴昀也明白施舲这么说，因为这家店里的墙上贴了好多顾客的照片，就在施舲身后。
其中一张，是三个男生，长头发的阿鲲、不遮盖纹身的李想，以及，一个很帅的男人，像是速水重道，看起来就是特保速水重道本人。
陈娴昀听说过，特保速水重道、李想、阿鲲还有施舲，是特保F4，想来这个三缺一是因为拍照的就是施舲。
果不其然，施舲说：“以前，都是我们四个一起，菜单上每样挨个二十串，从来都能吃完了，啤酒吧，都是按箱搬。”
陈娴昀点点头，然后感叹：“哇，那还真是神奇，这个还是瘦。”
施舲被逗笑了：“我们又不是天天吃烧烤！”
陈娴昀耸肩，然后问：“你怎么了？看起来很想特保速水重道的样子，还是说，你是在怀念过去？”
“怀念过去说不上，自从特保速水重道先生突然离世，他就成了隐痛，我们都不是怀念过去，过去没法怀念，都是悔恨。”
陈娴昀想想也是。
施舲顿了顿接着说：“我是，很想念他的能力，虽然他的能力是他痛苦的来源，但是透过现象直接看到本质，确实是很厉害……要是有他在，他肯定知道，施复得的妈妈和陶梦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这里面，问题很大？”
“当然，这个问题，像是冬天一样，已经逼近到了家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