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草之总名,泛指草木,亦可指花,古文中也曾意为众也。
但是多数时候卉这个字都只是指有观赏性的植物,毕竟有个词是奇花异卉。
祝若卉——若卉,也算是人如其名。
回想当初高中方一开学的日子……
陈娴昀的班级一共四十二人,这是她报到之前就知道的。当她抱着领到了三十二本书和练习册进到班级的时候,发现这里也正好摆了二十一张桌子。一共四排,五、五、五和六。这一共六张桌子的那排,紧紧靠窗,正顶着老师的多功能讲台。
陈娴昀想都没想就坐在了正顶着老师的多功能讲台之前的那张桌子,还是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如果上自习那就回一抬头就是老师。
结果,陈娴昀的结果就是她没有同桌。
因为报到那天有一个同学没有报到——据说是开学头三周要军训,而那位同学身体不太好,父母就为了她请了病假。
原定四十二人,未来一段时间里只有四十一人。
一天又一天,白天军训,晚上自习——就这样过了三周,直到军训结束。大家都晒晒的黑黑的。
陈娴昀和祝若卉初见那天还是很美好的。
那天阳光不是很好,但是天高云阔、风都温凉,陈娴昀一早进到教室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身边空下来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双马尾的小姑娘,她正在收拾自己的书。
小姑娘有着一张白白净净的鹅蛋脸、有着一双像是融化的宝石一样的桃花眼还有着一张总是像在笑的元宝嘴。而且她和当时大多数的高中女生都不一样,她精致,她修了眉毛,她夹了睫毛,她身上还有香水味。不是太阳晒过衣物的味道,也不是用了大量洗衣液的味道。
小姑娘见陈娴昀站了过来,有些羞涩:“同学,你是坐在这里面吗?”
陈娴昀点点头:“所以你是病好了吗?!”
“我……我没有病啦,就是我父母不喜欢军训啦。”小姑娘不好意思了,“那个……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祝若卉,你呢?”
陈娴昀坐下的时候笑了笑,顺手递给了小姑娘一块糖:“我叫陈娴昀,初次见面,很开心认识你!”
小姑娘似乎受宠若惊,她接过那块糖,转手翻了翻自己的方型皮书包,找出来一盒费列罗:“来,分给你吃。”
陈娴昀一时间也受宠若惊。
不过,陈娴昀在后来几天也明白了,祝若卉这是非常开心。因为祝若卉没有想到,会有人喜欢她。倒不是说祝若卉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只不过是……祝若卉没有参加军训,这是起了高调,也没认全班里的人,同学们她是融不进去了,愿意跟她一起吃饭的只有陈娴昀;再者祝若卉还是花钱插进这所重点高中的,老师们的节奏她有点跟不上,回头以后别的同学都学自己的,只有陈娴昀愿意在写完作业以后给她讲一讲不那么难的题。
陈娴昀不敢说自己是祝若卉的救命稻草,但是她确实是对祝若卉很好。
十一月,在分班之前,她们都是好朋友,被语文老师称作是模范同桌。分班之前一周,祝若卉还邀请陈娴昀去陪她考级,她其实已经钢琴满级了,但是又学了长笛。陈娴昀答应了她,当时还是杨女士开车送了她们。
考完级,祝若卉还请陈娴昀去兰舟饭店吃了一顿火锅。
祝若卉当时说:“真羡慕你,父亲是老师,母亲又关心你。”
“诶?怎么这么说?”
“我父亲被企业外派到海南去了,我妈妈开女子会所。都没时间管我,还总是生我的气。”
陈娴昀只能安慰她:“不过她们还是对你很好,不是吗?”
祝若卉只是叹气,然后说:“分班……你要去文科吗?”
陈娴昀当时闻言一愣,她知道祝若卉是想要她陪着一起上文科,但是……陈娴昀,已经定好了学理科。
“小卉,我……政治才四十多分啊。”
祝若卉满眼都是失望,但是还是笑着用酸梅汤倒满了自己的杯子,敬了陈娴昀一杯:“那我就祝你!成为数学家!”
“诶?我最多也就数学老师吧!”
“那你就做我将来小孩的班主任!你责任重大!可不能让她像我这样不识数。”
后来……后来呢?
后来祝若卉进了文科班,文科最后一个班级,那个班都是特长生。
而且突然之间,祝若卉拥有了一整个班级小弟小妹……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每天下课去吃饭,都刷她的卡。
陈娴昀想,这也是一种交友方法。
而再后来,陈娴昀只顾着学习,就没多关注祝若卉。再有什么关系,就是陈娴昀在学校监控里看到捡到她包的是祝若卉。而她包里的日记转而就被贴在了公告栏上。
公告栏那里的监控年久失修。
但是陈娴昀从来没有怨恨过祝若卉,她也觉得,不一定是祝若卉贴的,不是吗?!而且祝若卉有什么理由那么做呢?难道是想替陈娴昀表白?说不通。
不过陈娴昀也没怎么见过祝若卉,没问过,毕竟后来她就不怎么去学校了。再后来,陈娴昀考大学去了外地。而祝若卉去了另外一份外地——祝若卉成绩依旧不理想,但是她会很多乐器,恰好有一家大学的乐队缺人,她就那么进去了。
一晃这么多年。
不过陈娴昀的朋友们觉得,那件事可能是祝若卉做的。
这些朋友们展开来说,就是靳笙和陶梦。
那天还是刚入秋,她们三个在兰舟饭店吃火锅,吃着吃着说起来陈娴昀之前不怎么上学的事儿,毕竟靳笙和陈娴昀是校友。
陶梦当时问:“捡到包的人你认识?”
陈娴昀就被靳笙问着问着说出来了她和祝若卉的全部。
当时陶梦断定,就是祝若卉做的这件事。
“没理由啊。”陈娴昀说。
“那是你觉得没理由,再有,想害人的话,不需要理由——可能是她喜欢施舲,可能是她嫉妒你,也可能是怨恨你不和她做朋友了。
“不需要理由的话,她压力大也有可能,高中生会因为高考压力做出各种各样奇怪的事,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之类的——不过这么说好像她还是嫉妒你。”
靳笙当时现身说法来着:“人心不可测,高中生看起来长了成年人的岁数与身形,但是心里还不知深浅,能做出很多你这种乖孩子想不到的事儿——不然你以为她们为什么要传我瞎话?高压之下,分解分解压力。只不过,她们也没想过会伤害人什么的。”
当时陈娴昀并不在意。
但是这天陈娴昀看到施舲的职场里竟然有一张写着赵见风字迹的祝若卉照片……祝若卉家里着了火……
那就可以间接证明祝若卉其实在陈娴昀当初日记被贴出来那事儿上不干净——陈娴昀是不清楚施舲抓住那个火之后到底怎么处置了,但是她觉得,如果是赵见风,赵见风在拥有了施舲的记忆与能力之后,会产生“报复心”,那就太正常了。
但是陈娴昀没有表现什么。
陈娴昀依旧是仔仔细细听李盈盈讲了,然后下了班以后,在接施复得的路上翻了翻自己已经成了点赞关系都没有的前同学现网友们的动态,还有各种同学群里的聊天记录。
拖延症与不甚在意,在这个时候也成了优势——陈娴昀,从来没有清理过聊天记录。
搜了一下关键词,陈娴昀总结了几条就是,祝若卉大学毕业以后做了婚庆工作,因为母亲开女子会所,所以业绩一直不错,而且别人都说她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就是……最近有点倒霉,先是晚上下班被撞了车,后是家里着火。
陈娴昀想哪天去看看她,但是就是不知道着火以后住在哪儿。
那就暂且放一放。
还是施复得有趣,不闯祸还创造快乐。
陈娴昀去接施复得的时候,刚领着施复得出来以后,徐子涵就追了出来。
徐子涵喊了一声:“施复得!”
陈娴昀和施复得一样吃惊……施复得一瞬间就回头了:“怎么了?!”
徐子涵一脸骄傲,递给了施复得一张请柬:“给你的,一起去我家过圣诞夜,好不好!”
施复得愣了一下才接住:“你妈……啊,令堂能让我进你家吗?”
徐子涵笑了:“妈妈圣诞节不在家,爸爸肯定能同意。”
施复得一下就精神了,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陈娴昀,发现陈娴昀不反对就赶紧回头看徐子涵:“那好!我一定去!”
“那就圣诞节见!”徐子涵说着摆摆手,跑回去了。
远处就是徐子涵的爸爸在等的样子。
非常明媚的一个大笑脸,徐子涵的爸爸真的是一个大帅哥。
陈娴昀捏了捏施复得的脸:“恭喜你啊,也算是……喜获青梅竹马。”
施复得嘿嘿笑了一声:“不算是吧——诶,姐姐,你和哥哥也算是!青梅竹马吧?!”
“……”
陈娴昀陷入了沉思……说起来,她和施舲算是青梅竹马吗?陈娴昀是觉得不算的,从小到大,好像是施舲注视她更多,而她……都初中了,才注意到施舲。
但是陈娴昀并没有说出来“不是”。
因为施舲出现了。
还没站到身边的时候,陈娴昀就听到了施舲的脚步声。所以她是没吱声。而施舲过来则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手刀斩了一下陈娴昀和施复得握在一起的手。
“送开!你都这么大了!还要人牵着啊?”施舲说施复得。
施复得瘪瘪嘴,他松开了自己的手:“那你牵着我?”
“我都说了你这么大了,还要人牵着?听三不听四。”施舲一脸嫌弃,但是却还是拉着施复得了,然后他看着陈娴昀,问:“晚上想吃什么?!”
陈娴昀摇摇头:“我不知道吃什么。”
施舲叹气:“那去超市逛逛?!”
陈娴昀看着施复得,哼了一声:“他被老师留了四张卷子。”
“他不听话了吗?”
施复得摇摇头:“不是,是因为我放假时开心喝的肥宅快乐水,也都化作了现在追赶教学进度的泪!”
施舲忍住不笑:“行,那回家,我看冰箱里有啥就做点啥——冰箱里还有东西吗?”
“做点简单的还是有的——对了,你知道祝若卉吗?”
施舲:“谁?!”
“你不认识吗?祝若卉。”
“哦?!”施舲一脸好像有印象的朦胧感:“就是……高一和你一块坐那个?我知道,挺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了?!”
“哦,没什么。”陈娴昀回答——只是确认一下你说没说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