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换个环境的话事情会好得多,这种想法很多都有,有的人以为对了,有的人以为错了;或许吧,以为错了的有的人,真的是更多。
李想就是更多的那一部分人。
并不是说,上了大学之后不开心,也没什么不开心的,李想和室友关系还行,毕竟他能一定程度上承包内务,还能隔三差五请吃饭;要是真的烦了,没课的时候他就出去住——因为陶梦跟着李想一起到了首都,文化课是找老师补的,美术是跟了名师,也不方便住别的地方,李想就拿着家里给的钱在他学校不远的地儿给陶梦租了个小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那种。
正好李想开始学厨,能开火做饭,每天都有进步一点点,比中学学习还有劲儿,且不说别的,李想买了本四级词汇,背了俩月才到6eloved,而且前面的A字头只记得一个auto,那还是发音像奥拓;但是学厨才三个月,他就能做一桌牡丹鱼片这样的硬菜了,并且不屑于做西红柿炒鸡蛋这种会开火就能做的菜,连包子、馒头都自己弄。
日子也快,陶梦又能扎起马尾了,
就是陶梦开始放挺了,她现在吃饭都有点指望李想了,每天画画回家之后见李想不在就用自己的摩托罗拉给李想的三星发短信。
不过反过来的话,李想现在也是无限依赖陶梦。
不为别的,就因为李想非要找陶梦要一份特殊的能力。这就让李想本就不太好的内心世界更加不好了。
那是高考结束的第一天,和同学狂欢一夜后的李想回到家里打算睡上一天,但是还没等睡到下午,正睡着的李想就感觉出,有人盯着他,但是有醒不过来,要说的玄学一点就是感觉这自己睡着的时候灵魂已经醒了,透过非常的视觉,能感觉出来有另一个灵魂正站在他床边各种观摩他。
过了那么不长不短的时间,李想一下就醒了。
而眼前就是陶梦,陶梦笑了笑,没张口说什么。
但是李想就是听见陶梦的声音,笑着说:“……是礼物。”
然后就在这个刹那李想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世界这么嘈杂过——楼上的赵叔叔看着自己的儿子觉得越发不像自己,想要去做亲子鉴定;楼下的陈婶儿惦记着自己老婆婆赶紧死;对门的倒是安静,但是那是因为家里只留下一个瘫痪的老人,而老人现下正在回忆过去……这都是近的,还有远的……远的,各种声音,算计、闲话、辱骂、诅咒。
李想立刻捂上了耳朵。
倒是陶梦,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李想的眉心,李想的世界就安静了。
“你真的要来吗?我的世界。”
李想愣了一下,他说:“行,我可以,你可以我当然也可以。”
“那这次就认真了。”陶梦说着,又点了点李想的眉心。
这次以后,李想的世界就没安静过。
不对,也有安静的时候。
就是李想和陶梦在一起的时候,陶梦真的是已经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了,李想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世界总是很安静。
陶梦说,这是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屏蔽很多东西,她鼓励李想道:“你也要加把劲儿,能做到自己屏蔽这些事呀。”
李想当然也在做。
李想就常去在大学食堂坐着,还喜欢在人潮汹涌的街头逛一逛,日子久了,室友还以为他喜欢凑热闹。其实不然,李想是一个本质冷漠的人,高中毕业没多长时间就差连追着他屁股要作业的学习委员叫什么都忘了。李想愿意找热闹地,完全是锻炼自己闹中取静的能耐。
慢慢的,李想也确实学到了不少,他虽然不像陶梦,能基本把芸芸众生的情绪屏蔽,但是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小窍门——那就是人海茫茫,总有人是乐天派,总有人刚刚过的非常开心。李想不觉得自己是个偷窥狂,倒像是回到了童年,人间就是一场盛大的春游,而人就是树林,李想就在里面找宝。
多好玩儿。
就是有的时候出去联谊非拉着他,说:“哎呦,你可动动吧,你妹妹有的时候还出去踩生去,你倒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都要长死了。”
“什么踩生?会不会说话?踩生是亲戚朋友生孩子了去下奶。那叫写生好吗?!”
“好好,您老人情世故,就我们是一个两个三四个小土鳖啊,快走快走……”
不过也有好处,好处就是李想跟着室友认识了挺多的人。不过李想很少带着陶梦出来一起玩儿,毕竟陶梦有时间不如学习,而且带出来……怎么说陶梦是个小美女,而大学城里什么人都有。
就说李想,他就顶不喜欢隔壁寝室的人,隔壁寝室是学什么的他不知道,四五个人一天天学业稀里糊涂,倒是成天殷勤学妹和别校女生,去小旅馆过夜甚是频繁,只是出现在他们脑袋里的女生总是不一样,频率就跟换袜子一样。换袜子不是很频繁,但是天数也不是那么多不是。
而且这种人,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
隔三差五就要把李想恶心的做饭都觉得难受,就像是孕妇一样闻不得油烟味。
但是也因为李想见的人多了,倒也浪里淘金似的找到些朋友,他们寝室的人后来经常和一些服装学院的学生一起打球什么的。
那些服装学院的学生都会做衣服,交过作业之后自己也不想留着穿,就送人或者折价卖钱。
然后有一天李想就问了一个特别傻逼的问题,跟一个服装学院的男生:“你会做裙子吗?!”
那个男生知道李想有考厨师证:“你会炸酥肉吗?”
李想噗嗤一声笑了,递给这男生一瓶运动饮料。
“行了,说吧,做啥样的,我正好最近想做裙子交作业。到时候算便宜一点。”
李想觉得自己言辞匮乏,就直接掏出自己的钱包给他看自己收着的陶梦照片,就第一回见到的那张:“就这种,放大了就行。不过她长高了,现在是大姑娘了,大概到我耳垂这。穿M码,肩不宽,”
“还行……这个裙子没收腰也没有胸型,就是锁边比较费事。”男生看了一眼李想,“怎么?你女朋友?!”
李想:“……我妹妹。”
男生哦了一声:“那你最好能给我淘换一件她的合身衣服,我看看肩膀身形啥的。哦对了,老李,裙子是丝绒的,要是做好的就已经挺贵了,那个珠子你要真珍珠吗?!”
“你锁边用金线都行,花多少我都报销,做完请吃饭。”
但是还没等李想找机会把裙子给陶梦,他爸就通知他俩赶紧回去,理想中家里再来个孩子分散俩老妖精的事,自然是没有,就说是陶梦妈不好了。
李想反应可比陶梦大:“怎么个不好法?好端端的,过年的时候不还连打三夜麻将吗?”
而那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李想爸才说:“是癌症,和你妈一样,三天前发现就晚期了。昨天就不行了。大夫让我叫你们回来,说是见最后一面。”
这还能怎么办?!
李想除了立刻请假然后买飞机票,也没别的办法。那个时候李想还不知道,连着两个妈都得了一个病去世的根本源头是他爸不干不净。没有生气,就是带着陶梦连夜回家。
就这样,还差点没赶上最后一面。
要不说民间总有传言说是得癌的都是吓死的,这也太快了,都是山体滑坡一样快,李想领着陶梦到医院的时候,陶梦妈就在一片白惨惨里有出气没进气了。
医院本来就不能让李想和陶梦开心,此时此刻面对一个家人的即将离世就更是让人不舒服。
而且更大的问题是,陶梦妈临死之前睁不开眼睛了,想的还是要自己赶紧张嘴跟老李说别叫孩子回来,她不想看见陶梦。
比起哭丧,陶梦更是哭自己命苦。
而李想也只能陪着她在老家主丧,然后再回到学校去复课。
复课又怎样,还是没出丧。
李想觉得他给陶梦做的裙子怕不是要压那么两三年才能送出手了。毕竟没道理亲妈还没出孝期,孩子就穿红衣服上学的。
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
终于是有一天,李想拎着买的牛腱子回去的时候,就看到陶梦正拿着裙子一脸茫然。李想环视一圈,觉得陶梦可能是刚刚收拾了屋子。
“怎么了?”
“这是哪儿来的?怎么和我以前的一样啊,就是大了。”
李想倒也是坦然:“啊,我找人做了一件一样的,本来想直接给你的,但是还没等给你就……”
“哦,谢谢。”陶梦说着抖落开裙子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下,看着还很合身。
“不用谢谢我,我这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给你送礼物,不是吗?!”
“又不逢年过节,你送什么礼物?”
“想送还用管时间吗?”李想说着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陶梦倒是笑了笑:“你不知道吗,我从来都是把你当做礼物看的呀。”
李想不甚在意:“哦,我也是把你当礼物的,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