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金融出身的公务员要出版一本关于青少年阅读的书,这件事尽管就发生在我本人身上,但依然让我自己产生了“不想做厨子的裁缝不是好司机”的荒谬感和“跨界班门弄斧”的惶恐感。
而之所以能克服这种诚惶诚恐的心理障碍,最终厚颜将此书出版,其中缘由我自己总结为6个字——“技痒、机缘、责任”。
我十分喜欢读书。于我而言,书就像是空气,可以安身立命;书就像是泉水,可以滋养正气;书就像是火种,更加可以洞见天地。正所谓,“无用之用,方为大用”。还不认识几个字的小时候,偶尔有了几毛零花钱,我总是第一时间去买本连环画看而不是买零食吃。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在我本能的价值判断之中,阅读带来的幸福感就远远超越美食所带来的愉悦感。
2007年,我博士毕业,本以为摆脱考试枷锁的同时,也就意味着与手不释卷的日子告别,不料此后读起书来却“变本加厉”,一本,又一本……不仅维持了每年六七十本好书的阅读量,甚至一改过去应试读书时以记忆背诵为目的的“划重点式阅读”,而逐步转入以思考总结为目标的“撰写读书笔记式阅读”。
在那些有阅读陪伴的美好岁月里,随着撰写读书笔记的深入思索,我突然有了一种“觉今是而昨非”的顿悟,感觉自己读了几十年书,这一次才真正在读书上得以“初窥堂奥”,才明白为什么古往今来无数才华横溢的学者对于撰写读书笔记一事如此推崇。如果把读书比喻为与圣贤进行跨越时空的交流,那么“划重点式阅读”就仅仅是单方面的倾听,而“撰写读书笔记式阅读”则拉近了与作者的距离,构成一种远隔时空的双方互相交谈和辩驳的场景。
撰写读书笔记,不仅可以把所看书的精华和启示总结出来,还可以促使读书更认真一些、思考更深入一些、总结更透彻一些。不过,更重要的意义是能改变一个人阅读时的思维模式。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们要思考,要存疑,进而通过总结与提炼,才会达到“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的空旷境界。正是出于这种体会,我自创了“四遍读书法”,即:第一遍,通读全书,在重点处划线;第二遍,回看重点,在纸上简单记录;第三遍,撰写笔记,总结和评述该书的精华及启示;第四遍,修改笔记,将之润色完善。
在随后的几年中,我通过“四遍读书法”积累了不少读书笔记,而回顾这些笔记之时,确实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因此读书法而获益良多,心中也是颇为自得。
人性之中有一种痼疾叫作“技痒”,就是心爱得意之事,难以自制地想秀于人前。事实上,“技痒”这个词就来自战国末年深爱击筑的高渐离,他在帮助荆轲刺秦王失败之后隐姓埋名,逃亡于江湖,最终听到有人击筑而实在忍不住“技痒”,亲自演奏一曲而致身份暴露。
高渐离如此,我亦无法免俗。随着读书笔记不断增多,我常常忍不住将其中稍有价值者传阅与亲朋好友。有一些媒体和出版行业的朋友读了我的笔记,觉得有特点、有意思、有价值,就建议我出版。对此我心中颇为矛盾:一方面确实“技痒”难耐,想将自己读书时的锱铢所得献于人前;一方面又担心自己才识浅薄而贻笑大方。这种首鼠两端的心态,直到2016年我遇到了一个“机缘”才得以打破。
2016年的夏天,一位好友介绍我认识了中国出版界的新锐——果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路金波先生。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鉴于我读书涉猎广泛、全面深入的特点,路先生建议我给青少年写一本书,从小学四年级独立阅读到大学毕业为止,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每个阶段推荐25部好书,一共100部。
路先生的一语就击破了我的当局者迷——我才疏学浅,写下的读书笔记在诸多学问大家面前当然是班门弄斧,但是我于读书方法上的偶有所得,自信对于青少年的阅读习惯养成应当还是有所裨益。尤其是,我自己的两个孩子正值成长初期,这也是给孩子们的一份特殊礼物。一想到孩子们能按照我提供的“寻宝图”,愉快阅读,进而健康成长,我心中的兴奋喜悦之情就油然而生,所以我很快应承了路先生的建议,决心写作此书。
本以为自己积累了多年阅读写作的功力和“技痒”难耐的动力,再加上路先生赠我的出版机缘,本书的撰写会比较顺利。但是真正开始写作之后,我才明白平时自娱自乐的写作与以出版为目标的写作之间的最大区别——责任!尤其是平常的出版写作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见笑于人,而青少年出版写作还可能误人子弟,一想到这点,我就更加觉得肩上的责任分外沉重。
书海浩瀚,如何从中选取最能推动青少年健康成长的100部书呢?
几番思索之后,我决定在书单的挑选与排列这两个重要环节上引入外部智囊的帮助,向自己政、商、学界的领导、朋友们发去邀请,请他们将对自己成长影响最大的10部书籍推荐给我。朋友们纷纷响应,非常重视,觉得这是一件有利于“祖国的花朵”健康成长的、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有的马上对自己读过的书认真进行思考,立即把10部推荐的书单发来;有的跟自己的孩子商量,选择推荐哪10部最值得看的书;有的向自己单位的员工征求意见,收集青少年必读的书单;有的向自己学校的学生了解情况,看他们认为最有意义的书是哪些……最终近300人回复了我,也借此汇集了近3000部书的初选名单。
正如曾国藩所说,读书如同打仗,不能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打,必须打据点,该打长沙打长沙,该打安庆打安庆。而经典就是那些重要的知识据点,若干个重要据点被攻占后,整个知识的脉络就会被打通。因此,在这个大名单之中,我再结合自己这些年读过的近1000部书,以及“所选的书要求每部都是精品,所选的书要求都能传递正能量,所选的书要尽量覆盖多方面的知识”的三原则,最终挑选出来了重复率较高的100部经典,汇成了最终书单。
因此,这个书单不是我个人的努力成果,而是凝聚了近300位朋友的智慧,赵洋、郑璐、谢进慧、岳新宇、胡吉、刘云、周丹琪、邹克飞等亲朋好友还对本书有的篇目直接贡献了力量。
集腋成裘、聚沙成塔,通过众人智慧的提炼,我才敢非常确信这些书籍能够对青少年的成长带来帮助,因为这些书籍已经在众多处级以上的领导干部、企业高管、学界达人的青少年时期,对他们的成长产生过正面、积极、深远的影响!
关于这100部书在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四个阶段如何分布,并且在每个阶段都由易到难排列?
这个问题我专门请教了几位优秀的小学、中学语文老师及教导主任,他们以其丰富的教学经验和对青少年的深入了解提出了不少有益的建议,比如,高中阶段应该看《史记》《中国文化史品读》《红楼梦》等书,因为这些内容不仅有利于对传统文化的学习,还对高考非常有帮助。
但是最终决定这个书单排列的,却源自孔子对于读书学习的一个很简单的总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事实上将这三个层次颠倒过来,就恰好是读书能力的阶段培养目标。
小学阶段的书单设定,主要让孩子们阅读一些轻松愉悦的童话和故事书籍,重点在于丰富孩子的想象力,培育孩子对阅读的兴趣。因此,这个阶段的书籍主要以充满趣味性的童话童书为主,如《草房子》《皮皮鲁传》《窗边的小豆豆》《安徒生童话》等。即便是一些从小要了解的中国传统文化和历史,以及在少年时期就需要培养的数学思维,也是选择了故事性、趣味性较强的书籍,如《给孩子的汉字王国》、林汉达的《中国历史故事集》,以及一套45本的漫画书《冒险岛数学奇遇记》。
初中阶段的书单设定,延续了趣味性原则,只是针对孩子年龄的增长,将童话童书换成了众多中外名著和小说。比如《西游记》《三国演义》《老人与海》《傲慢与偏见》等。同时,《数理化通俗演义》和《从一到无穷大》,以讲故事的形式,让青少年对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天文等内容有了形象生动的了解,在日常学习中就不会感觉那么枯燥。
高中阶段的书单设定,则开始强调阅读能力的培养,书单之中开始出现一些需要花工夫的经典。美国大学考试(American College Testing)的研究人员表示:做好了上大学准备的学生与没有做好准备的学生,他们之间最明显的区别就是——理解复杂文章的能力。因此,高中阶段应该具备啃大部头的能力,如果这个时候还没培养起来,以后就更难了。所以,这个阶段的书单,就出现了《国学的天空》《古文观止》《邓小平时代》《三体》《中国哲学简史》《史记》《红楼梦》等。此外还增列了《阅读的故事》和《如何阅读一本书》等有关阅读技能本身的书籍。
大学阶段的书单设定,则重点在有益于年轻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形成。因此,这个阶段的书单之中有更多文化、历史、思想等较深层面的书籍。在传统文化和历史方面,青年读者可以看《唐浩明评点曾国藩家书》《人间词话》《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万历十五年》《王阳明》等。而在人生励志方面,则有《做最好的自己》,让青年人知道“天生我才必有用,会当水击三千里”;《伟大是熬出来的——冯仑与年轻人闲话人生》进一步让青年人体会到“梅花香自苦寒来,宝剑锋从磨砺出”。此外,《故事照亮未来》在政治方面、《再来一个十年》在外交方面、《艺术的故事》在艺术方面、《经济为什么会崩溃》在经济方面、《匠人精神》在职业方面、《创业维艰》在创业方面等,让青年人对这些知识有个基本的了解;而《遇见未知的自己》《乌合之众》《少有人走的路》则让青年人知道如何解决心理方面的问题,使自己能够更加坚强地面对困难和挫折。
压轴的书籍是一套15本的大书《罗马人的故事》。认真阅读这套书后,会对古罗马辉煌灿烂的历史有一个全局的了解,而我推荐此书的最终目的是希望读者能够以史为鉴,获得一种从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多个维度去解读社会进步变迁的能力。
行文至此,我突然感到,当我在列举书单介绍书籍的时候,我的文字才是最为流畅、最为欢愉的,我也突然发现了我写作本书的最终原因——如前所述,我一度认为促使我写作的初衷或是“技痒”,或是蒙好友赠我“机缘”,或是一种向年轻人传道的“责任”——但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写这本书的原因就是:
我爱读书,发自内心地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喜欢上阅读。
阅读是一种“瘾”,只要年轻时染上,一辈子都戒不掉。我衷心地希望本书的读者能通过阅读本书而培养好的阅读习惯,经常拿起一本小人书或者一本大部头,一如凭借一幅简陋的地图却最终发现世间最美的风景!
2017年7月25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