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来自嘎纳的球员在第三轮比赛时同时上场,但中途均被替换下场。这场对匈牙利的比赛是法国队的最后一场比赛。法国人被淘汰出局。但嘎纳队的两位少年球员返回顾拜旦体育场时却积累了有益的经验,而且还有了一点名气。
嘎纳队的这对搭档在拉博卡往往会变成三剑客。一人传球,另一人传中,诺尔丁最后出脚射门。亚齐认识这位前锋。他和齐达内同时被招到嘎纳队,也是被让·瓦罗选中的。他家住马赛的圣安德烈,距塞泰姆仅两公里远,后来升入圣安托万俱乐部,他在俱乐部里成了出类拔萃的球员,一名攻击犀利的前锋。就在他们俩先后来到嘎纳两周后,亚齐来看诺尔丁,将自己的敬佩之情转达给他:
"你过去一直是我的偶像!我曾和哥哥一起去找过你。你的进球真是棒极了!"
在马赛,亚齐非常敬佩两名球员,一个是齐达内,即他哥哥,另一个就是诺尔丁·穆卡,今后他们俩将肩并肩地在一起踢球。
在几个月之内,嘎纳的球员们开始注意这个名字缩写为ZZ的人,而且也很敬重他。但在俱乐部的高层人士中,很少有人对他感兴趣。然而,他的动作肯定会打动那些推崇技术的人,还会让人预感到他将来定能成为最棒的球员。他虽然还不太稳定,但却非常有潜力,而且他与众不同。他有自己的风格,而吸引球迷的正是那些有自己风格的人。一天夜晚,比赛散场之后,我在顾拜旦体育场的停车场上碰到埃利诺夫人。我带着敬佩之意只给她提了一个问题:
"他身体还好吧?"
我只能在看台上远远地看到他,或在更衣室里与他打个照面。我不过是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球员有时认为,媒体的评论有可能会对他们的足球生涯带来某种影响。他们非常敏感,而我本人若对他们作出评价也是很敏感的事,不论是说好话,还是说批评的话。最好别紧盯着某个球员。干我这个职业,与人拉近乎,套交情是绝对不允许的。
新闻媒体要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要拉开距离,避免过于激奋,只去关注对手精彩的反战术,球的范围,富有艺术感染力的控球技术等。要做到不偏不倚,对某些欠缺也不能视而不见……心中祈祷着,千万别伤着天才球员。
在马赛圣马特区举行的一场比赛中,一名被禁赛的对方球员竟然坐到边线外的教练席上。亚齐在比赛中被罚出场外,于是他便向更衣室走去,这时那位被禁赛的球员猛然站起来,愤怒地朝他打了一拳。他的父母和两个哥哥在栅栏后面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对此很伤心,可又无能为力,不幸的是这一场面的确很庸俗。通往职业球员的道路同样布满这类障碍,能够压倒对手有时往往是不够的。有时还要学会克制自己,不要回击对手的挑衅,要能承受对方的暴力举动。
幸好还有丁香小径,还有小镇那谧静的气氛。亚齐在这小镇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在这儿他们的对抗只是玩网式足球。多米尼克在的时候,他们便做二对二对抗。多米尼克的兵役已结束,他在尼斯开始学做厨师,每周只回来一两次。他回来时便和齐达内挤睡在客厅里的沙发**。一天夜里,他从"海滩摄政饭店"回来时,见亚齐已经睡熟了,但斜歪着躺在沙发**,他那高大的身躯斜着占满了整个床铺。能躺下身来又不把他弄醒真是一件难事。幸好,家里还有一个长沙发……第二天早晨,亚齐感到很窘迫,连忙向多米尼克道歉。
他们在埃利诺家和邻居家之间的小径上拉一条绳索,再用粉笔在柏油地面上画上界限。两位集训球员和埃利诺兄弟俩对垒玩起网式足球。当落日的余辉消失在塔讷隆山峰后面时,蓝色海岸中部地区沉浸在恬静之中,这正是一天里的快乐、宁静的时刻。这是在佩戈玛无忧无虑的清闲时刻,也是在此地的最后时刻。
几周后,多米尼克再回到家里时,家中已腾出一间空房。亚齐不在了,阿梅代也搬走了。阿梅代在这儿住了将近3年。他们在玩台式足球游戏,和俱乐部的秘书桑德拉一起打电子台球,等着让-克罗德下午晚些时候来接他们。
过渡阶段的这一年结束了。转眼便到了与第二个家庭分手的时候。亚齐早上在埃利诺家的花园里栽了一棵樱桃树,这棵树将和他一起成长。在不远的将来某一天,这棵树将会超过他那1.85米高的身材,那将是时间流逝的节奏,在这位既讨人喜欢、又审慎的小伙子的记忆里投下一丝阴影。
他得收起随身听,而磁带里播放的旋律抚慰着清闲的时刻,该向佩戈玛道别了,而这次他真的要走了,他将彻底告别家庭生活,至少从孩子的角度看是这样。
齐内丁·齐达内已年满16岁,他搬了家,更换了住址。他要搬到嘎纳市里去,住进普罗旺斯少年之家,207号房。他虽独身一人,但周围有很多关心他的人克鲁瓦塞特林阴大道和昂蒂布大街距此不远。蜚声海内外的嘎纳市中心就在附近,越过铁路就到了。从米蒙少年之家出发,穿越一条地下通道,只需几分钟的时间就能来到市中心。普罗旺斯少年之家共有150个房间,18个单间套房,1座小剧场和一个饭厅。这里是走向成年和独立的极好踏板。
建筑物都很现代化,而且很实用,没有多余的装饰,一些张贴的海报、小广告以及宣传
小册子就算是装饰物了,当年轻人开始独立生活,身边又没有亲属时,这些广告还是很有用的。
寄宿生住在这里常常是按种种社会准则来安排的。有几个人需要得到工作人员的特殊照顾,但少年之家的气氛还是十分活跃,充满童稚情趣。体育运动员对此功不可没,他们当中就有嘎纳队的候补队员和集训选手,共有20来人,他们暂时住在这里,待培训中心建好后再搬过去。他们形成一个整体,不断传出阵阵爽朗的欢声笑语,他们的情绪很少受外界影响,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情绪却给周围的人带来欢乐。他们的日程被有规则地分成几段,每天训练两次:上午9点至11点,下午4点至6点。他们在距顾拜旦体育场不远的"桑树中学"吃午饭,晚上则回到米蒙少年之家用晚餐。18岁以下的孩子每晚必须回到少年之家,最晚不得超过10点30分,一本未成年人登记册记录着寄宿者的名字,他们每晚在那个时间之前要签字,以证明他们没有违反纪律。食宿费用由俱乐部来承担。
有些人的生活显得很困难,特别是那些从事足球之外其他项目的运动员。奥利维埃,人称比利,是嘎纳航空体育俱乐部的排球运动员。他是少年之家最活跃的人,会给人带来欢乐,还主持晚间舞会,只要他有时间,因为他所在的俱乐部隶属于宇航局,而俱乐部的训练常安排在晚8点至10点半,他的队友都不是职业球员,有的人还是学生,白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上课。
对比之下,足球的日常训练则不会有这种忧虑。学踢球的小学员们也能领到一份薪水,拿相当于最低工资标准25%的报酬,每学期涨一次,每次涨10个百分点,逐渐过渡到55%或者更高。他们的食宿条件都很好,没有什么物质上的后顾之忧。他们不过是拿那点零花钱去更好地享受城市的夜生活和海滩的乐趣罢了。
有几个人到了可以考驾照的年龄,他们不但考取了驾照,还有了自己的汽车。利奥内尔·菲尔利就是其中之一,当他回家时,便顺便带上几个马赛人一起回去。亚齐、吉勒·昂帕祖绵、埃里克·贾科比诺、若若·马迪或诺尔丁·穆卡……他们是足球集体内的小圈子,而集体里的人彼此间并全不认识。利奥内尔比齐达内年龄要大,两人虽然来自马赛的同一街区,但他却未听说过齐达内。以后齐达内的名字将会越来越响亮。
不论是在车上,还是少年之家里,亚齐很少说话,他之所以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倒不是因为他作为中场灵魂的权威,而是因为他为人和善,富有才华,因此而赢得人们的尊重。一个新来的学员非常钦佩他那和善待人的态度,这人名叫大卫·贝托尼,来自圣普里斯特,他能来此还多亏里昂俱乐部的守门员。在和尼斯队的一场比赛中,这位守门员引起嘎纳俱乐部总经理阿兰·穆瓦桑的注意。但守门员谢绝了穆瓦桑的聘请,于是穆瓦桑便建议贝托尼到嘎纳来集训。让·费尔南德斯路过集训场时也注意到他,便让自己的同事把他招聘过来。
刚来到嘎纳时,贝托尼很难承受日复一日的单调训练,他对这种节奏一点也不适应。俱乐部聘请的治疗脚病的医生建议他每天用热水泡泡脚,而泡脚最好的工具就是坐浴盆。他的房间没有装备坐浴盆,但亚齐的房间里却有一个,亚齐爽快地答应让他使用。
经过10个晚上的接触,两个男孩子相互熟悉起来。他们每天要聊上10分钟,这时贝托尼将脚泡在热水里,而亚齐就坐在自己的床边上。他们俩成了好朋友。在球场和宿舍外,他们俩也是好朋友。米蒙少年之家附近有一家匹萨饼店,嘎纳的球员是该店的常客,他们俩有时也到店里一起吃饭。但他决不会走得更远,去夜总会或其他什么地方"亚齐,来呀,一起去呀!
"不,我回去了……"
大家对这样的对话早已习以为常了。那些喜欢夜生活的人问他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因为他们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答复。贝托尼也常常这样答复他们。有一次,那也是惟一的一次 ,在少年之家住得最久的人终于说服了他。亚齐从未喝过烈性酒,那天喝得过量了。但他还是挺住了,而且勇敢地走回宿舍,而法布里斯·莫纳齐诺却恰恰相反,这位倒霉的伙伴成了受别人愚弄的替罪羊,第二天,他都无法去参加训练了……
亚齐虽然外表不露声色,但他内心里还是希望能给人带来快乐,而且他不会无节制地玩过了头。亚齐善于观察别人,又肯耐心听他人说话,当有些人因小有名气而自我陶醉时,他便去模仿这些人,学小伙伴或大家都熟悉的人物的模样。他的脸上往往看不到任何表情,当他想模仿他人,尤其是模仿喜剧演员路易·德菲奈斯那副滑稽的面孔时,他会猛然间变得很兴奋。
少年之家的指导员韦罗妮克强调指出,足球运动员对少年之家内的和谐气氛起到很好的作用。
"他们都很有理智,这一点很少有人提起过。他们从不给别人找麻烦,这里住的人要是都像他们那样就好了!只是那些有社会背景的人才会在夜里擅自外出。将来等他们都走了,这里就显得空****的了!"
他们将来肯定会走,几个月之后,他们就会搬走。所有的人都得走,他们要搬到拉博卡去。"将来就会更困难了。"路德维奇·波莱感叹道。未来的新建筑就建在顾拜旦体育场旁,离市中心和娱乐场所都远了。韦罗妮克注意到:"在这儿,他们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人们很难相信,他们所见的人都是男子,不论这和团队精神是否有关联。维罗妮克明确指出:"这里还住着女孩子。""是跳舞的女孩子。"足球运动员们补充道,那些在罗塞拉学校培训的女孩子们个个都很漂亮,他们对女孩子们的美貌不会无动于衷的。
亚齐虽然离开了佩戈玛,但依然能得到埃利诺一家人的关照,这自然也征得他父母的同意。"孩子们需要一个家庭核心,以便时常能引导他们。"这是妮科尔常说的话,而让-克罗德不会把这话忘在脑后。亚齐在俱乐部里结识了一个小伙伴,他感觉这人可能会对亚齐产生不良影响,于是便决定出面干预,以防不测。他下决心拿出点权威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也是最后一次。
和亚齐接触这么长时间了,他还从未表露出如此坚决的反对态度。他认为,自己的干预对他将来有好处,让他远离坏朋友,以免受他们的影响,或者远离那些不能像他一样享受父母恩爱的孩子。要接受"一个良好的教育,就像人们应该施教于人一样。"后来接替朗比雍的居伊·拉孔布教练这样概括道,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一个人成功所必备的特性:教育,道德和爱。
对亚齐来说,埃利诺一家好像近在咫尺,让他放心。在米蒙,同事们都很友好,而且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想成为职业球员。正是由于他们在身边,他才能从容地开始独立生活,因为他们就是他的榜样。他们意气相投,他甚至和一两个伙伴配合默契。但显然这里的一切都无法和卡斯特拉内相比,况且环境也变了。马莱克、理查德、伊冯或让-弗朗索瓦是他的小伙伴,而大卫、若若、利奥内尔或吉勒则是他的同事。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而走到一起,那就是要当职业球员。其中的几个人有幸能达到这个目的,然而任何人都没有齐达内的脚法。
一天下午,让·费尔南德斯正在办公,他听有人敲门。原来是亚齐,他来拿足球。他的伙伴们都到城里去了,有些人去看电影,另一些人去逛街;有独自一个人走的,也有搭伙去的,还有的人则约上女朋友一起去。而他想让自己练得更敏捷。他拿起一只皮球,朝体育场大门附近的售票处走去,那儿有一小块塑胶场地,还有一段高墙,主要用来做灵巧性练习。他还记得费尔南德斯教练的忠告,他将皮球踢向墙面,皮球回弹到他脚下。就在他接触球的一瞬间,他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转过身来。一次,两次,一百次。
没有哪个集训球员能有齐达内这样的脚法。任何人也没有他这样的意志,没有他这样的刻苦精神。他怎么能不成功呢?斯马伊和玛丽卡也想核实一下儿子的状况,他们今天来到秘书长吉尔贝·沙莫纳尔的办公室,来亲自体验一个重要时刻。吉尔贝让他们稍等一会儿,然后便去通知费尔南德斯:
"齐达内将签署集训球员合同。他父母已经到了,来和他们见见面吧。"
教练赶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面容和蔼、腼腆的女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这位男子对自己的儿子感到自豪,他妻子也同样为儿子感到骄傲。齐达内先生耐不住性子,马上向他提问,这个问题两年前他就问过吉勒·朗比雍。斯马伊抓住费尔南德斯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对他说:
"费尔南德斯先生,您觉得亚齐能成功吗?"
此时不必再那么谨慎了。他有充分的理由感到乐观,他的答复明白无误:
"齐达内先生,您不用担心。这孩子精神状态好,而且很有才华。他将成为一名优秀的球员。他肯定会成功。"
到法甲联赛中去踢球的前景从未像现在这样触手可及。况且亚齐在绿茵场上的脚法令人惊叹不已。在一场和青年队的比赛中,对方守门员将来球打向高空,皮球落在中心线附近。亚齐抬起腿在等那个皮球,那球就像粘在脚上似的。停球毫不拖泥带水,太棒了,令人叫绝!
来自卡斯特拉内的孩子依然保留着他特有的动作,能将传得不好的球校正过来,再传出好球,面对传得不好的球,很少有人能利用这球,而他却能做得到。
他依然保留着自己的优点。人们还要让他具备更多的优点,首先得纠正他身上的缺点。他喜欢粘球,摆弄球,接着再传给30-40米远的队友,他的这种方式无人能模仿,而且看上去让人赏心悦目。但吉勒·朗比雍认为他的击球方式还能改善,他还可以出脚更快,他依然不够敏捷,而且动作也相对较慢。看来这并非是水平的问题。荣誉级联赛以及丙级联赛的水平对于像他这么主动自觉而又颇有天赋的孩子来说是很有教益的。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和有经验的成年人来比。
尽管他个子瘦高又不灵活,但教练依然把他看作是非常有潜力的强壮选手。这并不意味着要让他全力以赴去练体魄,而忽略技术的发展。吉勒·朗比雍并不是反对带球的那种教练。他注意到,这正是亚齐最大的优势,他准备去进一步完善他的优势,引导他朝纵深的方向发展,以便用快而准的传球来甩掉对手。
一个如此优秀的年轻球员有可能毁在专横的教练手里,或消沉于某些体育中心里,在那儿,体能则是决定性的标准,因为评判一个人的体能要比看他在球场上的综合能力容易得多。在球场上跑多远的距离是可以测出来的。把一个球员放在某个位置上也是可以观察到的,当然是用眼睛去看,而不借助任何数据。但现代科技已渗透到体育竞技场中。量子化、信息分析与统计已悄然进入这个完全凭主观观测的领域。然而,足球艺术还依然抵挡着科学的诠释。
在嘎纳,人们并不限制那些有独创性的人去接触外界,也不会用累人的跑步课去压制他们的活力。训练并非个性化,但至少因人而异。一些人练习耐力,而另一些人则练习速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吉勒·朗比雍惊喜地注意到亚齐的进步幅度特别大,而他进步的极限很难预测。他认为亚齐高大的身材尚未得到充分的利用,他已长到1.82米了,后来他又长高了3厘米,而且他的弹跳力也未得到利用。亚齐听从他人意见的能力和理解力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个小伙子接受能力强,专心致志;谦虚而又有抱负,他对职业足球这一领域还不甚了解。他能意识到自己距那条路还有多远,于是他认真地去听。
"亚齐,记住,有一条原则。要看得快。"
要知道该把球传给谁,甚至在没有接到球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齐达内细心地听着理论解释,然后便将其运用到实践中。
"亚齐,要摆脱对方的盯守。"
教练反复强调着。衡量集体项目的质量,首先要看持球的次数,看能否给持球的球员提供不同的接应方案,也就是说,要看跑动球员的数量和和他们拉开的空挡。齐达内再次将教练的指导运用到实践中,训练配合持球队友的机动性,虽然这并不是他的爱好,也不是他的基准。
然而,并非所有的学员都能理解教练的意图。
齐达内理解了,而且学着去掌握它。他仔细听着。他很出色,而且他运气也很好,因为接替朗比雍的拉孔布教练也和前任一样能理解他。拉孔布也曾在南特队和嘎纳队踢球,他也是因伤而不得不中途退役,转行做了技术指导。他将制定一项行之有效的培训方针,并坚定地执行这套方针,同时对俱乐部的结构进行深入的改革。1989年1月,就在朗比雍依然就任培训中心主任一职时,拉孔布已开始对一组年轻球员做"后期培训"。亚齐会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但他还得付出更大的努力,取得更大的进步,因为他是年龄最小的球员。但这是一个机会。
居伊·拉孔布并未告诉他,说将来一定会成为职业球员。况且他对任何人也不会这么说。他对所有人说的话都一样,只不过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变通一下说话的方式。几种不同的方法论可以使他更好地勾勒出队员的轮廓,从而使他的训练方法更有成效。在他所采用的工具中,有一个针对运动员个性而编写的问答卷,这个问答卷的模式是克莱蒙的一位教授设想的,适用于所有类型的运动员。这篇"职业运动员商"问答卷共有240个问题,答题时只需在是或否的小格里打勾就行了。
亚齐的问答卷有三点最突出:他的促动因素最大,他的自信心相对较弱,与他人相比时他并未刻意突出自己。和他一起训练的学员对最后一点并不感到惊奇,但这一点却印证了球员身上的某种不寻常的特性。通常来看,著名的技术型选手都会利用自己的技巧,来刻意显示自己。他们总想闯入对方的球门区,只要一有机会就会闯过去,因为将球攻入球门同样是展示个人能力的最好方式。
喜欢踢足球的球迷如果错过一场比赛,他总想知道有关这场比赛的两条消息:一是比赛的比分,二是有可能的话,进球队员的名字。
进球是足球比赛的最终目的,相对于进攻前的准备工作,尤其是防守,进球总会给人更大的满足感,更受别人的钦佩,因为防守看上去总不那么精彩。
亚齐在进攻阶段表现得非常出色,但他并不是一个射门狂。他的队友们也不抱怨他。相反,在回传球的过程中,他还应该弥补自己的缺陷。他肯定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他知道为了球队的利益自己应该作出牺牲。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居伊·拉孔布从另一项测验的结果中发现一个补充证据,测验的目的是要确定每个人是如何获取各种知识的。最不常见的例子就是主要依靠听来获取知识,也就是说靠认真听讲来学习,拉丁人在这方面显然要比盎格鲁-撒克逊人差。来自"内心的声音"是帮助他记忆的最好助手,比靠视觉和触觉来记忆要好得多,而依靠触觉来记忆是大部分运动员的特长。
齐内丁·齐达内更善于听人讲。他的教练已意识到这一点,对他讲话时便选用一种特殊的词汇,能让人产生丰富的联想。球员虽然无意识地听到这些话,但却将其记在心里,并按自己的理解加以解释,就好像这些话在对他"说"似的,那也的确是在对他说,而且意味深长。
在学校里,这些教学方法并未得到很好的利用,这些方法可能对亚齐很有用,因为在课堂上他显得远不如在球场上那么开心、那么主动,他正在学习有关科目,准备考取专业职能合格证书。像与他同年级的球员一样,他也在CFA学习。在足球界,这个缩写会使人联想起全法业余足球联赛。然而在嘎纳,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职业培训中心,该中心如同米蒙少年之家一样,也坐落在铁路线北边,就在阿尔萨斯大街上。该中心为社会培养未来的厨师、糕点师和理发师。
姓: 齐达内
名: 亚齐
住址: 嘎纳普罗旺斯少年之家,06400
电话: 99 59 62
来职业培训中心学习的学员都有一张微蓝色的联系卡,在齐达内的这张卡上名字的那一栏,他只填写了"亚齐",而且在电话一栏只填写了他的电话号码的后6位数,号码前应再加上地区号93,那一年加拨地区号的规定已正式生效。卡上还有十几个用蓝色或红色墨笔胡乱涂写的号码,有歪写的,有横写的,也有竖写的……难道这是向他求救的号码,还是与别人通话时随手记下的号码?或者是在课堂上感到无聊而信手涂抹的呢?
在职业培训中心,学糕点的艺徒们有一间实验室,理发师则有一间美发厅。踢足球的小运动员们却没有场地。他们并不是在这儿去学会自己的职业。对于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来说,学会读书、写字、计算,掌握一点文化知识并不是最重要的。
面对学生们暮气沉沉的样子,教生物的女老师决定不再授课了。每星期一下午两点到三点,她不再讲体育运动解剖学,而只讲体育运动,或干脆讲讲周末的几场足球比赛。老师说那几个来自马赛的学生是个"很可爱的小团体",一旦描述起射门及任意球来,他们总显得比谈论肌肉和骨头时要兴奋得多。借着这个话题,他们会把那时的冒失举动也讲出来,因为他们对到学校里念书早就没了兴趣:他们往汽车上扔鸡蛋,还做过一些更大胆的举动,但他们却不敢承认……
亚齐坐在教室的后面,还是像平时一样不爱说话,但他有时却非常好动爱闹。尽管如此,他很少能得到老师们的好评。学期成绩报告单上的评语也越来越差。
第一学年还算不错,刚开学时,他的表现也相当优秀,当然老师希望他"继续努力",而且他也十分用功。第一学期结束时,他获得A分,还有明确的注解"非常好"以及部分评语如:"积极参与","总体表现令人满意"等。但老师有时也会写上一些评语如:"态度常常令人尴尬","不显眼","学习不够认真"等,但瑕不掩瑜。
第二学期时,老师的评语有了一些变化;"还得积极参与","主动性不够",这学期他得了AB分,老师甚至觉得他"太贫了"!看来他的确在课堂感到厌烦透了才会去拼命说话,而他平时最喜欢宁静,难道不是吗?
尽管"他学习不太努力",但学校还是同意他升入二年级。然而,学业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了。职业培训中心的行政部门收到邮局投递来的事假单也越来越多了,这张印刷的卡片上证明哪一天不来上课:"11月3日不来上课","4月13、14日不来上课"。事假理由均由俱乐部秘书长来填写。秘书长的字写得整齐、清晰,理由也很明确:"在巴黎附近的克莱尔枫丹参加国家青年队集训";或"要到医院疗伤"。
在第二学年当中,他先后有8次没来上课,这加重了他的学业负担,而且上课时他很难集中精神。老师的评语……其实这已很清楚,用不着老师再去评论了:"继续努力","还得加把劲","学习得不够认真","功夫下得不够",第一学期总评成绩是"中",校长签署的意见是:"你应该像个负责任的男人!"有一个老师甚至这样写道:"缺乏认真的精神,完全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这老师就像巴黎圣日尔曼队的前教练那么严厉。第二学期的结论是"缺课太多,无法认真学习","刚好能够及格水平","学习不努力,行为举止像个孩子!"副校长签署的意见则颇有讽刺意味:"职业培训中心的课程是必须要完成的!"
必须完成的课程……在马赛,亚齐刚念完初一便离开了亨利-巴尼耶中学,他有充分的理由放弃自己的学业。足球运动一直是他最喜爱的,他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献给了足球。
在职业培训中心的档案中,他的命运早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从事职业足球运动或竞赛体育运动。"他所从事的运动已上升到很高的水平。在被吸收到专业小组之后,他入选国家少年队,现在又入选国家青年队。在体育方面他是无可挑剔的,最终被选拔人才的教练慧眼识珠,招募到国家队,这再次证明亚齐已走上正确的道路。他需要这条正确的道路。
不论是在嘎纳,还是在其他地方,在集训结束后,领导层就要作出决断。选择往往是残酷的,但也得这么做。有些集训球员的职业生涯到培训中心就彻底结束了。经过两年很有前途好的训练,这种结局对亚齐来说可谓是极大的失望,不但自己的梦想就此破灭了,恐怕连自己的职业都丢了。让·瓦罗对此知道得很清楚,以此为尺度在全国最优秀的青年选手中选拔佼佼者该是多么重要。
发现人才的伯乐就像打磨钻石的技工,他对银行账户不感兴趣。他绝不是见利忘义的小人,而是一个高尚的人,从来不低三下四地去求别人。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更不会去求人,因为俱乐部正成功地进入重组阶段。他知道,不论是踢球还是挣钱,亚齐能取得成功非常重要。这对他和他的家庭是至关重要的,因为亚齐希望能给自己的家庭带来舒适的生活,希望能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美好前景。父亲斯马伊将会过上幸福、舒适的退休生活。全家也不用只指靠他那点收入了,他先当工人,后又做保安员,挣的钱只能满足一家人的基本开支,但他们生活得很坦然,因为他们既不想领取社会救济金,也不想去做什么违心的事。
在嘎纳俱乐部,几个有影响的人物也抱着同样的心态,使人感受到淳朴的古风,但这质朴的思想正成为投机分子攻击的目标,这些投机分子最近十年俨然变为受人追捧的象征。人要诚实、率直、忠诚,这是让·瓦罗及让·费尔南德斯经常挂在嘴边上的话。他们是好人。他们俩很合得来。
有时,他们俩开着车一起出去挖掘人才。他们去过圣埃蒂安,走过一段动人心弦的旅程,特意绕道去看看瓦罗先生童年时的故乡。瓦罗又见到自家的老房子,看见父母的房子,他们过去靠养家禽为生,为人忠厚,在战争期间,他们宁可将自家产的禽蛋分给大家也不愿拿到黑市上去卖,尽管黑市的价格极有**力。房子的外墙上依然留着旧时的痕迹,那便是足球印。那是瓦罗小时候不停地朝墙上踢球留下的印记,往事虽已过去了50年,但那痕迹却仍然依稀可辨!
让·费尔南德斯的童年则更简朴。父亲离开故乡阿尔及利亚,来到法国地中海的西海岸,他是一个渔民,像斯马伊那样,也把努力奋斗和敬重他人的价值观传给自己的儿子。
费尔南德斯做事总是满怀**,在率队闯入法甲联赛之后,一家专业报社将当年度最佳教练的称号授予他,这纯粹是一种荣誉奖,但对他却是极大的鞭策,也算是对他执教能力的认可,虽然他刚刚当上教练不久。他是最年轻的职业教练员,阿兰·穆瓦藏和阿尔贝·埃蒙以前和他效力于同一支球队,现在一人当上了总经理,另一人成为助理教练,他们俩年龄都比他大。他还是俱乐部的创始人之一呢。没有人能想象得到他会离开,会放弃自己所精心打造的一切,即使有人出很高的价钱。一天上午在他的办公室,他本人向我描述了他的思想状况,他伸出双手来,将拇指和食指展开,比划成一只想象中的盘子。这就是他的主要想法:一只装得满满的盘子。盘中盛着吃的东西。当然要吃好,但尤其要为自己的事业去奋斗。
谈论他的时候,人们常常会用两个表示亲昵的词:一个是"让诺",不论是球迷,还是熟人,或是他的上司,所有的人都这么称呼他;另一个是"拼命苦干的人"。他既是一个追求尽善尽美者,又是一个埋头苦干的人;他有些腼腆,话语不多,从小受家庭辛勤劳作的熏陶,靠艰苦的努力成长为最年轻的教练,他完全理解自己麾下最年轻的球员,而且颇为赏识他。他了解这位球员的才能以及他的训练状况。他同时也知道,凭着比赛的奖金和在甲级联赛上场的机会,不论上场的时间多么短暂,他会拿到比现在高出三倍的薪水。他猜测着他的期望。从技术方面来看,他注意到他的才能比俱乐部所有职业球员的都要高。但他不想过早地把他推到赛场上,因为那毕竟是竞技场,要有激烈的身体对抗,有时甚至是很痛苦的,一次又一次的对抗要让他的身体接受严峻的考验。
赛季结束是最好的时机。即使没有布鲁诺·贝隆,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球队再次免遭降到乙级队的厄运,贝隆是在赛季间歇期间离开俱乐部前往蒙彼利埃队的,有人说他还会回来。
就在赛季即将结束的倒数第二轮比赛中,亚齐首次出现在甲级联赛的赛场上。1989年5月20日,在南特的博若瓦体育场,当比赛进行到78分钟时,他登上绿茵场。他在场上踢了15分钟,有一脚射门,但却踢到对方球门柱上,比赛结果是1:1平局,初登赛场,他展现了个人的良好技艺,这一切都给他留下难以忘怀的记忆。他的职业生涯的第一步很成功,俱乐部董事长对比赛结果非常满意,将球员的奖金提高了一倍。这笔奖金相当于一个见习球员6个月的工资。
卡斯特拉内小镇的居民们很快就得到这个好消息。有史以来,他们当中的有些人第一次在广播里听到熟悉的名字,这人是他们的孩子,是兄弟,是朋友,是街坊邻居。那种感觉真是奇妙……
一天,在顾拜旦体育场旁的停车场上,吉勒·朗比雍感觉有人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还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
"谢谢您,朗比雍先生!"
教练员转过身来,原来是斯马伊·齐达内,正面露微笑看着他。儿子以自己的功绩已开始回答父亲不断提出的问题。现在儿子肯定能成为职业球员。
齐内丁·齐达内年仅16岁零2个月27天。他一直在平稳、持久地进步。他并不是猛然间才冒出来的,因此也就不会昙花一现,突然凋落下去。天才少年的才华定会得到人们的赏识。人们期待着能在绿茵场上再次见到他,而他也做好了准备。
"我希望能当上集训球员,以便有一天能成为职业球员。"对于接受培训球员来说,这是一句出了名的格言。
来到嘎纳两年后,亚齐不再是后备队员,而是集训选手,这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机会和职业球员一起比赛,而且工资也比以前增长了许多。就在南特比赛之后的第11天,嘎纳队又在冈城进行了最后一场比赛,从此以后,在甲级联赛中踢球已不再是一种幻想,或一种理想, 而成为一个现实。这现实更像是春天的美景,他置身于一座漂亮的体育场,听着球迷激昂的加油声。
刚刚过去的这个赛季给他留下深刻的记忆。对亚齐来说,他的赛季还没收场呢。嘎纳市体育与娱乐协会在友好和田园般的气氛中组织了足球比赛,该协会是嘎纳市最著名的组织之一,会员大部分都是供职于镇政府公务部门的公务员。在6月份的星期天,协会组织了公开赛,不论是登记在册的球员,还是业余爱好者,所有喜欢踢球的人都可参加,比赛安排在嘎纳机场附近的圣卡西安体育场进行。
我们这支嘎纳广播队有热情,但却没有实力,居伊·拉孔布投身到我们这支队伍,加强了我们的力量,因此便顺利通过第一轮的比赛。亚齐和他队友,包括他童年时的好友马莱克,洛朗和阿梅代组成一支令人生畏的球队。拉吉给这支球队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疯狂者",他们打败了一支支球队,进入1/4决赛。
和队友们一样,亚齐离开圣卡西安体育场时得到一份成套火锅用具的奖品,与队友们不同的是,他还得到一番意想不到的训斥。他本不该参加这样的比赛,这会让他意外受伤。人们清楚地向他说明这一点。他的身体已成为他的劳动工具,必须精心呵护,不能受到半点伤害,绝不能不加考虑就到施展自己才华以外的地方去蛮干,也就是说到自己职业绿茵场以外的地方去踢球。
和朋友们在一起踢球的时代已一去不复返了,这又是一个新的考验。
在当时那种场合下,嘎纳俱乐部领导层想起来也感到有些后怕,因为当时发生的事故扰乱了比赛,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有人打架,并逐渐转移到露天饮水站附近。协会的成员以及志愿者,比如布鲁诺·贝隆的母亲,在球场附近为比赛提供后勤服务,大家都在那儿休息、聊天,有的人站着,有的人坐在草地上,有的人干脆躺下来。突然,他们像疯了似的纷纷朝四面八方跑开。有人手里挥着一把手枪。
我回到《嘎纳晨报》社,写下一篇痛苦的文章。这也是时代变迁、习俗更改的一种反映,甚至连"友谊"比赛也不能幸免。
那些想保护的亚齐的人并非不知道当时的风气,以及他对恶意攻击必然会作出反应的倾向。这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当他还在少年队踢球时,在罗昂举行的一场决赛被迫中断,因为他用头去顶撞对方球员,而那人又非常好斗,况且教练默许球员作出野蛮动作,谁能想到这位教练后来竟当上了法国女子足球队的教练!再往近了看,在蒙彼利埃进行的一场丙级联赛中,他同样因为报复对方,而被罚出场。后果是:在3周之内禁止参加所有比赛。3周不能比赛,停赛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居伊·拉孔布想出一个处罚办法,称为"更衣室杂务",所有遭禁赛的球员往后都得承担起打扫更衣室的任务。与此同时,教练将这个职业的危险讲给他听,他是一个有才华的中场球员,带球突破很有威胁,又能保护好脚下的皮球,对方根本就抢不到那球,教练对他说的话有点夸张,听来也很扫兴,但却极为现实:
"只要你忍受不了猛烈的打击,那你就还不是优秀球员!"
1989-1990年赛季又燃起了战火,在拉博卡,猛烈的打击是在暗地里进行的,而不是在绿茵场上,是在想象的棋盘上,每个人都在移动自己在棋盘上的棋子。那是受新手摆布的新棋子。市府选举促成外部环境及气氛的变化,那气氛不再是"家族式"的了,或者说已变成四分五裂之家族的气氛了越来越受媒体关注的足球运动是金钱与权力的源泉,很久以来,足球运动早已成为商人或政治家手里的工具。那些善于要他人尽义务的人,总是醉心于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取胜,醉心于更大的财务预算,他们让那些不知来自何方的投机商钻了空子,这些商人随时准备利用"足球商品",而这商品就像装着股票的钱包似的。
通过发泄得到内心满足的心理戏剧并非是今天才问世的。从马赛到尼斯,甚至在摩纳哥 ,很久以来,心理戏剧一直在暗暗地沿地中海沿岸发展,使这一地区成为好闹事的场所,一些帮派争风吃醋,想压倒对手,以便掠夺丰富的资源。嘎纳从来就不是暴力的温床。顾拜旦体育场也从未发生过打架斗殴的事,大家只记得有几个来自尼斯的捣乱分子闹过事,特别是有一帮来自马赛的球迷,他们把南看台上的许多座椅都拆了下来。然而,城市在变化。耍手腕、施诡计不仅仅只是显赫人物或当地议员小圈子内的事了,而是延伸到更为广阔的网络之中。嘎纳不再是一个仅有6万人口的外省小城了,虽然陈腐的家长式作风可能还有市场。嘎纳已成为一个国际旅游及疗养胜地,这个城市的名字已披上浓重的情感色彩,因此有着巨大的商业价值。
在这种背景下,一支闯入法甲联赛的俱乐部就像是天赐的食物。
而在俱乐部内部,球队领导层的更迭,借助俱乐部的走势而榨取利润,这对球队能否在法甲联赛中站稳脚是个极大的威胁。在俱乐部的驻地顾拜旦体育场就像在法国其他地方,甚至像动**不安的足球界一样,长期合同,长久雇用球员,保持管理干部层的稳定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预料。让·费尔南德斯是球队跻身法甲并保持在顶尖行列中的功臣,可球队刚一遭遇失败,他所挑选的队员马上便招来种种非议。
然而,球队的气氛还和以往一样,大家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同。在旅行途中,大家的心情也很好,队员们对这一轮各队比赛的结果猜猜输赢也让气氛变得活跃起来。这是法甲联赛的第16轮比赛,嘎纳队客场挑战南特队,在比赛开场几个小时前,让诺把我叫到他的房间里。我们谈的话题很轻松,他告诉我,阿尔贝·埃蒙和我本人就马赛队与巴黎圣日尔曼队比赛结果所做的预测完全正确,因此在队内预测竞赛中获胜,队内预测竞赛不但要求预测出比赛最终结果,还要预测出射门得分的选手。凭借克里斯·瓦德尔和恩佐·弗朗西斯科利的进球,马赛奥林匹克队以2:1战胜巴黎圣日尔曼队。
弗西斯科利是亚齐最喜欢的足球运动员,亚齐一直在耐心地等待着,梦想着有一天能见到他的偶像。连续遭遇几场失败后,嘎纳队跌入降级队的行列。但联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费尔南德斯并不想夸张事态的严重性,倒不是为了免遭媒体的批评,而是事情明摆在那儿,大家都不应忘记俱乐部没有那么大的财力,能让他确保球队不掉级。比赛的运气是想躲也躲不开的。
让诺成为秘而不宣的敌意所攻击的目标,有人甚至常常暗中使坏,此时已很难看到他脸上的微笑了。在待人接物上,他也变得十分谨慎,从球队训练上看,他已厌恶采用大胆的举措,比如将一两名新队员招到球队里来。一个刚满17岁的球员,尚不熟悉艰苦的环境,不知在连续失败的恶性循环中有多么艰难,也无法在球队好名次那平和气氛中去提高自己的球技,但却面临着每次出场必平或胜的压力。在这个赛季中,在11名集训的球员当中,只有一人得以上场踢球,他就是曼努埃尔·诺古尔拉,防守型中卫,但他也只踢了全部38轮比赛中的两场比赛。
想证实自己价值的欲望,活力、技艺、护球技术,延缓对方快速攻击的能力,这些都是调亚齐上场的有利论据。但费尔南德斯并未将他招在自己的麾下,因为他害怕"过早地摧残他,不论是在体能上,还是在心理上。"他既不会在顾拜旦主场启用他,也不会带他去客场作战,虽然他很信任亚齐。
在法甲联赛的舞台上初次亮相5个月之后,亚齐并未随队去南特。这个赛季,他不会再见到博若瓦体育场了。相反,10月份,他又见到了可爱的故乡,但不是在马赛的自行车赛场,嘎纳队在那场比赛中顽强地逼平了马赛队,尽管弗朗西斯科利打入一球,而是随法国青年队来到马赛的马尔蒂格。
法国青年队将在此迎战英国青年队。在看台上,让·瓦罗坐在居伊·拉孔布身边。亚齐 在下半场时才被派上场,他和被替换的这个球员很熟,两人在国家少年队时就在一起踢球,那个青年人的名气早已越过波尔多,他在那儿顺利升入波尔多吉伦特人队,那是当时法国最有实力的俱乐部。这人就是克里斯托夫·杜加里,一名胜任的前锋。瓦罗先生认为,他的踢法与亚齐的有很大的互补性,寻思着为什么不把他们俩同时派上场。他把自己的想法坦率地告诉球队教练,而教练的答复让他感到惊愕:"他们俩根本没有互补性。"
"那些以此为职业的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听到此话,居伊·拉孔布只是笑了笑,为自己这位合作者的**,为他的交涉所感动:
"瓦罗先生,您可真是古怪。
也许是很古怪,不过他的确很有个性。但他对此毫不在意。这位发掘人才的伯乐继续在足球运动中追寻自己的快乐,然而足球界几乎就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他和拉孔布一起到"难以进入的地界"去挖掘新的人才。但他并未因此而忽略俱乐部的后备队伍,亚齐是这支后备队中非常称职的选手之一。后备队从丙级降到丁级,这支球队的首要任务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升入更高级别的联赛。
居伊·拉孔布也应该为亚齐的创造力感到高兴,大家认为他和让诺一样,也是一个"埋头苦干"的人。重返甲级联赛的机会是不会让他错过的,只不过是要推迟一定的时间罢了,对于像他这样肯下功夫,又有天赋的球员,最多也就再等上几个月的时间。依照拉孔布的说法,他是那种"无师自通"型球员的典范,但得有人谦恭地向他灌输踢球的原则才行。
面对这样的运动员,危险恐怕还是来自畸变。先是朗比雍,后是继任者拉孔布,两人先后将此危险排除掉了,在赛季的开始阶段,即6月份,拉孔布接替朗比雍就任培训中心主任一职。身怀绝技的亚齐还是很有运气,能置身于"锦标至上"的偏执狂们之外,以免听他们的高声吼叫,让·瓦罗谴责锦标至上的行动纲领,他认为:"高声吼叫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毕竟是个孩子,不是随便什么人!"当然也不是随便什么物件。
瓦罗先生时时以另一个人为榜样,那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名叫让·斯奈拉。两人都非常热爱足球,热爱这高雅、给人美感的艺术,这是一项尊重他人的集体运动。两人在日内瓦他的家中整整度过一个月,他在那儿执教塞维特队,这是瑞士最好的俱乐部之一。"他绝不会高声去喊,而队员们也不会高声辩解;在他看来,队员们应拿出150%的力量去踢球,而现在有些球员能使出30-40%的力就不错了。"两人还一起外出旅行,有一次,他们俩坐在教练席上观看一支北方球队的比赛,他们身旁坐着另一个法国教练。在比赛进行当中,他们俩起身离开教练席,头也不回便走了,"他喊得太凶了,把别人都当成笨蛋!"
在居伊·拉孔布的严格**下,类似这样的局面从未出现过。结果很快就有了显著的变化。在丁级联赛中,嘎纳后备队占有绝对的优势,各队的平均水平远远低于嘎纳队的水平。他们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进球也越来越多。亚齐是场上的灵魂人物,穿针引线,前锋则把他传出的好球一个个地送进对方的大门。有些比赛场次的比分十分悬殊。在顾拜旦体育场,他们以7:0战胜贝济埃队,以9:0横扫圣灵桥队!这正是适应与职业球员同场竞技的最好时机,这几位职业球员是甲级联赛的替补队员,每场比赛他们要随队出征,但很少得到上场的机会,此时他们被派来增强后备队的力量。把球传给一个职业球员,自己是不是也有点职业球员的味道了。
齐达内喜欢把球传给别人,给其他队员提供一个进球的机会,法布里斯·莫纳齐诺对此了解得非常清楚。有法布里斯做搭档,他就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灵魂人物,几乎成了前锋的向导,给他提建议,或说些鼓励他的话。"你跑动扯开空挡,我把球往你那儿踢!""等着,别着急。""他本来应把球传给你……"1989年10月30日,他们俩代表嘎纳俱乐部出席了市政府在艺术节宫举办的庆典,市政府在此为本市的冠军们授勋嘉奖,作为青年队的球员,他们已获得冠军头衔。
在球场上,齐达内总为他人着想,很快便得到第一批成果。他喜欢为别人制造机会。他本可以把这些机会留给自己,跑到距球门区更近的地方,扮演几回射手的角色,这让人内心里充满了满足感。但他似乎更愿意扮演助攻者的角色,而且显得更潇洒自如,胸有成竹,况且他在抢断球方面取得很大的进步。他的头球技术也令人满意。他身上已没有什么致命的瑕疵可以妨碍他进入更高水平的比赛了。
齐达内已不再是默默无闻的人物了,他的名字最终引起公众的注意,当然也会招来批评,而且这些批评往往是不公正的。在一场足球比赛中,有三种类型的表现会引起球迷的抗议和不满:一是守门员的低级失误,让原本很容易守住的球跑进网窝;二是前锋临门一脚失去准星,将原本"该进"的球打偏了;三是技术优秀型选手露出懒散的样子,好像不卖力气似的。有时人们正是这样责备亚齐的。在与后备队的一场比赛中,一位领导甚至对他提出这样的批评,听来让人感到震惊:
"他的踢法早就过时了。"
这位领导过去也是足球运动员,踢球时经常使一些小动作,那时还很少有人使暗算他人的小动作,他也因此而名声在外,他对亚齐的评价不会有太大的价值。但他很有影响力。10号球员动作飘逸、优雅使那些鼓吹冲撞型运动的人感到极为恼火,他那精湛的技艺招来别人的嫉妒,也让那些注重明显事实的裁判感到迷惑,裁判只看进球、传球、显而易见的侵犯,而不会从比赛的整体角度上看,更不会做深层次的分析,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执法了。
对这个大男孩的批评太严厉了,他并不是那种偷奸耍滑、不卖力气的人,更不会凭借自己脚下功夫好便悠闲地歇着。他踢的是一种永恒、贴切的足球。这并不是过时的足球,而是先驱型的足球,因为只有极少数的球员能像他那样去控制球,在这种局面下,说他是先驱并不为过。难道开阔的视野、精准的传球也过时了吗?难道灵巧的脚法、出色的控球能力也过时了吗?如果这样的批评来自一个不知名的球迷,那么批评虽不公正,但却是善意的。如果这个球迷是个领导者--不仅如此,他还把自己当成教练,那么这样的批评则是危险的,尤其是他不但坚持错误的看法,而且还荒谬地大徇私情。和让·费尔南德斯一样,居伊·拉孔布也经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只不过范围稍微小一些罢了。有些人给他提些谋求私利的建议,这类建议常常根本毫无用处,甚至荒谬至极。更糟糕的是,到了该签署职业合同的时候,某些有影响的人物总想着聘用其他球员,而不和齐达内签合同。他们或者亲口告诉教练,或者让人传个话。
难道亚齐真的错了?难道他应该改变自己的风格,变换自己在场上的位置吗?让·瓦罗的答案是否定的,他用一句类似下命令的话来鼓励亚齐:"就像在塞泰姆那样踢!"也就是说,站在前锋的后面,保持一定的近距离,为他们助攻,制造进球的机会。
居伊·拉孔布不会作出任何更改。亚齐已经在这个位置上花费了很大的心血。他已在设法克服自己无球时跑位不准的缺点,尤其是有人对他说"你得跟上别人的步调"。这是一个很有联想力的词汇。在他看来,步调这个词使人想起为其他乐器调音的定音器,这个比喻有一种特殊的力量。亚齐的风格难道不是即席谱写的乐谱,不是一连串的音符,而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