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谢远接下来的话,春禾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去酒楼?”她小声地问,声音里透着胆怯,“可我从没去过那种地方……掌柜的会不会不让我进去?”
在她的认知里,酒楼是富贵人家去的地方,她们这些村里的妇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踏足一次。
谢远被她的担忧逗笑了:“怎么会?有我在,你怕什么?”
“可是……我的衣裳太旧了,会不会给夫君丢人……”
“我前些天不是才买了新布料回来?你这两日抓紧些,做身新衣裳不就好了。”
谢远觉得这些都不是什么难题。
他也明白,小姑娘从小吃苦,心底那份自卑与怯懦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每个人都需要时间成长,他并不因此而看轻她。
春禾忽然不说话了,似乎还在犹豫。
谢远以为她打了退堂鼓,便故意轻叹一声,装出几分失落的样子:“既然你不敢去,那我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
一个人去……
春禾一听,连忙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脸上绽开一个讨好的笑容,露出了几颗洁白的小牙。
“我去。”
“你不害怕了?”
“不怕,夫君,我想和你去。”
谢远笑着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这才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春禾送他到门口,手指紧张地扶着门框,轻声说:“夫君,好梦……”
谢远也笑着回应:“你也是。”
躺在**,谢远脑中盘算着几天后书稿发售和拜访先生的事,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到了半夜,脸上一阵冰凉的感觉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动了动眼皮,听到窗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不大,却很清晰。
谢远抬手一摸,脸上已经沾了不少水珠。
他从**坐起身,将旁边的衣物和茶杯挪到干爽的地方。
这间屋子,确实很久没有修缮过了。
他常住的那间倒是好的,今年开春时才刚修过。
看来,明天得找人来把这屋顶修一修了。
谢远的意识才刚开始下沉,庭院里就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将他惊醒。
是春禾!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上了什么东西。
谢远立刻起身,快步过去拉开了房门。
夹杂着绵密雨丝的秋风瞬间灌了进来。
“春禾!”
他看见春禾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摸索过来。
夜色太浓,她本就视物不清。被雨声惊醒后,她心里就惦记着睡在隔壁的夫君,怕他受凉。
她摸黑点了油灯,在自己屋里翻找半天,才找出一件夫君的厚实外衣。
哪知才一开门,那点豆大的火苗就被风给掐灭了。
她别无他法,只能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凭着感觉往谢远的房间挪。
听到谢远的声音,她连忙应答。
“夫君,我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只温暖的大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谢远将小姑娘拉到身边,见她走路依旧摇摇晃晃,干脆俯身,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啊!”
春禾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被抱进了谢远的屋子。
“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谢远将她稳稳地放在床沿上坐好,自己则转身去桌边点亮了油灯。
“外面下雨了,我怕夫君夜里会冷。”
春禾说着,将一直抱在怀里的衣裳递了过去。
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亮起。
只因她这一句话,谢远的心口便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了。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床边的小姑娘,柔声问:“你夜里看不清,方才是不是撞到哪儿了?”
春禾连忙摇头:“没有的。”
她又小声补充:“就是不小心碰倒了一张凳子,我已经扶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想把手里的衣服放到床铺上。
“别放那儿,那边在滴水。”
谢远出声制止,示意她换个干燥的地方。
“滴水?”
春禾疑惑地伸手摸了摸床板,指尖果然触到了一片湿凉。
“我去天井那边拿个木盆来接水!”
她说着就要起身。
谢远却拉住了她,“雨势不大,暂时用不着。”
“那……”
手被他反握住,春禾有些着急:“可是已经漏了。夜里也不知道雨会不会下大,夫君,要不……要不你到我那边睡吧。”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我睡觉很安分的,绝不会吵到夫君……”
春禾的性子一向是自卑胆怯的。
可唯独在与谢远相关的事情上,她仿佛倾注了自己所有的主动与胆量。
她就像一个守护着珍宝的小勇士,笨拙却又执着地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谢远思忖片刻,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无论他自己如何想,两人夫妻的名分是事实。
即便分房而睡,也堵不住旁人的揣测。
他向来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很快便下了决断。
“行。”
谢远这一个字,让春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我帮夫君收拾东西。”
谢远摆了摆手,三两下把**的被褥和衣物堆到床尾,然后便拉着春禾向外走。
春禾因为太过高兴,脚下没注意,竟被门槛绊了一下。
谢远眼疾手快地再次将她抱起,像抱孩子似的,迈开腿,大步流星地朝她的房间走去。
春禾趴在夫君宽阔的肩上,一双小手无措地轻轻搭着他的后背。
夫君又这样抱她了……
而且,可以和夫君一起睡了!
晨光熹微,谢远从沉睡中苏醒,最先感知到的是下颌处一阵轻柔的**,有个温热的小脑袋正无意识地蹭着他。
他意识尚有些模糊,下意识地伸手揽过,便将一具暖融融的娇小身躯拥入怀中。
这时,昨夜的记忆才回笼——他与这小姑娘同床共枕了一夜。
身侧的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安分地放在枕边,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睡颜恬静而纯真。
谢远不禁莞尔,想起她昨晚睡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睡相极好。
望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谢远心中一软。
关于她家中的那些烦心事,还是等自己查探清楚再做打算,不必过早扰了这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