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听了,立刻用力点头附和:“那从明天开始,我去帮大家收庄稼!”
谢远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既无奈又觉得好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他可没忘,前两日这小姑娘跟着下地,累得每晚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他看在眼里,实在心疼这个瘦弱的小人儿,可不能再让她去受那份累。
他盘算着,自家地里的活计,还是花钱请两个短工来做吧。
于是他温声对春禾说:“你别跟着瞎忙活了,收庄稼的事,族长会统一安排的。”
春禾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心里有点不甘。
她做的这些,可都是在为夫君积攒好名声呢。
不过转念一想,夫君是一家之主,他说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两人一路交谈,不一会儿便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时值农忙,赶集进城的人并不多,四叔公的牛车早就候在了那里。
老人家看到他们,便招了招手:“快上来,今天得抓紧时间,地里的庄稼还等着牛车去拉呢。”
谢远先扶着小姑娘上了车,两人寻了个角落安顿下来。
牛车缓缓启动,看着逐渐远去的村庄和变换的田野,春禾既新奇又兴奋,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谢远的袖子。
牛车进了城门,四叔公便回头对车上的人说:“我在这儿等半个时辰,过时不候,错过了就得自己走回去了。”
谢远应了一声,便牵着春禾往城里最热闹的街道走去。
这并非春禾第一次进城,但以往都是跟在阿娘身后,埋着头匆匆赶路,从未像今天这样,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被身边的人牵引着,细细打量这方天地。
谢远感觉到她手心的湿意,知道这小姑娘心里紧张,便握紧了她的手,温声道:“别怕,一切有我。”
春禾仰头,望着他宽阔可靠的背影和两人交握的手,那颗纷乱不已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时辰尚早,谢远领着她进了一家布庄。
直到闻到满室棉麻的气息,一直有些云里雾里的春禾才清醒过来,小声问:“夫君,是要扯布吗?”
谢远笑了:“先给你换双鞋。”
春禾“呀”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旧鞋上,脸颊顿时烧得滚烫。
“我……我的鞋还好好的,穿着也合脚……”
她底气不足地辩解着,可谢远已经叫来店里的伙计,取了好几双新鞋让她试。
换好鞋子,谢远还打算再挑几匹布,让她做几身新衣裳。
春禾却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谢远低头问她:“怎么了?”
她看看四周无人,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夫君,我们村里的婶子也织布,我打听过了,一匹能比镇上便宜一百文呢。”
“我们回去找婶子买,好不好?”
温软的气息扫过耳畔,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谢远喉结微动,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道:“好,都听你的。”
春禾脸上立刻绽放出满足的笑意。
抱着新买的鞋子,谢远又带她去了趟杂货铺,想给自己添置一个书箱。
他专心致志地挑选着,春禾则站在一旁,一会儿好奇地看看铺子里的新奇玩意儿,一会儿又爱不释手地摸摸怀里的新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店铺的另一头传来。
“掌柜的,算下账,快些,我还得赶去凤鸣楼听书呢。”
这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中了春禾,让她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
是…是她哥哥……
谢远挑好了书箱,转身想让春禾把鞋子放进来,免得一直抱着。
可他唤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他转过头,只见春禾死死咬着下唇,一张小脸煞白,眼神里满是挣扎和惊惧。
“春禾?”
谢远又叫了一声,春禾这才像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
“嗯?”她抬头,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夫君,有事吗?”
谢远只当她还没适应城里的喧嚣,温和地笑了笑,打开书箱的盖子:“鞋子别抱着了,放进来吧,我们正好也去听听书。”
春禾顺从地将怀里的鞋盒放了进去,动作有些僵硬。
谢远将书箱往肩上一搭,牵起春禾的柔荑,一同迈步而出。
春禾下意识地回眸一瞥,铺子里已是人去楼空,连她兄长王定元的影子都寻不见了。
她收回视线,敛去心中一丝怅然,振作精神,紧随谢远的脚步向酒楼行去。
对谢远而言,这古色古香的酒楼亦是初次踏足。
好在目的地十分明确,根本无需问路,只需汇入那道涌动的人潮,便被引领着来到了凤鸣楼前。
放眼望去,楼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喧哗之声几乎要冲破屋顶。
这般热闹景象,莫非全是为他的故事而来?
他心中暗忖,《斗破黄天》开讲已是第三日,明日便是书册面世之时。
瞧眼前这人山人海的架势,他对新书的热卖已是信心十足。
谢远牵着身旁的小姑娘,穿过门口被鼎沸人声吸引而驻足观望的零散人群,从容地自怀中取出一封请帖,交予守在门前的伙计。
那伙计一见请帖封面,神色立时变得恭敬热络,连忙躬身将二人迎了进去。
“公子,实在抱歉,楼上雅座皆已满客。不过小的给您留了个大堂的好位置,视野绝佳,还请公子莫要嫌弃。”
伙计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座位,恰好能将右侧的说书台一览无余,桌面宽敞,确是个好地方。
谢远满意地点点头:“有劳了,这里甚好。”
伙计没料到这位手持陈府请帖的读书人竟如此谦和,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公子客气了!”
“您是陈府的贵客,茶水点心都由我们包了,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几样本店的招牌。”
这请帖的分量倒是不轻,谢远心下明了,那位胡掌柜的合作诚意,可见一斑。
他温声嘱咐道:“那便多谢了。另外,内人初次品茶,劳烦将茶水沏得清淡些,免得她喝不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