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闻言,弯下腰,温和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那可要辛苦我们春禾了。”
“明早我给你些散碎银两,被子的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一抹红晕飞上春禾的脸颊,她仰起小脸,一双明眸熠熠生辉,仿佛有星光在其中跳跃。
“这不算辛苦,能为夫君分忧,我心里欢喜。”
这句贴心的话,让谢远心头漾起一阵暖意,那股甜丝丝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他入睡。
与此同时。
陈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陈员外正手持谢远留下的那幅对联,反复品味,爱不释手。
管家轻叩房门而入,将几册稿件恭敬地呈上。
“老爷,这是翰墨居这几日收上来的稿子,掌柜的觉得品质上佳,特地送来请您定夺。”
陈员外颔首,小心翼翼地将对联收好,这才随手拿起最上方的几份稿件。
其中一册封皮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斗破黄天……第一卷?”他喃喃自语,“这是什么书呢?”
翰墨居正是陈家的产业,胡掌柜一收到谢远送来的稿子,便立刻命人抄录副本,将原稿火速送到了主家。
陈员外只觉这书名新奇,翻开稿件便沉浸其中。
他一边读,一边觉得这笔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何处见过。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就被那宏大磅礴的故事彻底吸引了心神。
约莫一刻钟后,他将第一卷通读完毕,忍不住拍案叫绝:“妙哉!”
“后面的内容在何处?这三年之约,结果到底如何?!”
“回禀老爷,著书人言明,需等第一卷面世后,再决定是否续写第二卷。”
陈员外闻言,不禁“啧”了一声。
这第一卷虽说确实精彩万分,可结尾留下的悬念实在太过勾人,如今却戛然而止,让他心中如同百爪挠心,焦灼难耐。
“这书稿,何时能刊印成册?”
管家在一旁回话:“胡掌柜已在加紧安排,说是不出几日便可上市。”
陈员外略一思忖,当即下令:“将手头其他新书的印制都暂缓,优先刊印这本。”
“若销路好,务必催促作者,尽快将后面的写出来。”
“切记,书稿一到手,不必经书屋,直接送来府中,我要先睹为快。”
他沉吟片刻,又问:“可知此书为何人所作?”
管家躬身答道:“著书之人不愿透露名姓,小人便未敢深究。”
他心中暗想,早知老爷如此看重此书,当初就该把作者的底细打探个水落石出。
陈员外了然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待管家领命退下,陈员外的目光在书稿与那副对联之间来回逡巡,一个念头忽然闪现。
他霍然起身,扬声道:“备车,我要去一趟县学!”
他与华峰书院的几位先生交情匪浅,尤其是教导他长子的赵夫子,素来也偏爱这类奇闻志怪。
此等奇文,岂可一人独享?
正好带去与他一同品鉴一番。
陈员外熟门熟路地来到赵夫子府上。
县学今日休沐,院内格外清静。
听闻挚友来访,正在研墨读书的赵夫子连忙搁下书卷,快步迎了出来。
“陈兄大驾光临,莫不是又淘到了什么奇文佳作?”
陈员外哈哈一笑,将怀中一卷文稿奉上:“知我者,赵兄也。这份是作者亲笔,这一份是誊抄本,特意为你备下的。”
赵夫子接过原稿,只翻阅数页,目光便被那引人入胜的情节牢牢锁住。
他虽心痒难耐,但毕竟为人师表,定力非凡,强忍着读下去的冲动,在仆人奉茶的间隙粗览一遍,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立意新颖,行文老道,这手字也颇见功力。”
提到字,陈员外又从袖中取出一幅卷好的对联,徐徐展开。
“说来也怪,我总觉得这书稿的笔迹,与这对联的字体,冥冥之中有几分神似。”
赵夫子接过来定睛一看,口中不自觉地念出声来:“杖国鸠扶人歌上寿,筹添鹤算天与稀龄。”
话音刚落,他便如陈员外初见此联时一般,击节叫好:“好句!好字!”
他细细端详着,“此联是何人手笔?这笔走龙蛇的狂草,已然有了几分大家风范,莫非是哪位新晋的举人老爷所书?”
陈员外却摇了摇头:“非也,此联的作者,是青山沟的一位少年郎。出身寒微,却有如此笔力,实属难得。”
赵夫子闻言更是惊奇,又将对联与书稿的字迹反复比对,沉吟半晌,最终下了一个定论。
这两幅字,一为楷书,一为狂草,虽神韵间确有几分莫名的契合之感,但字体迥异。
青山沟那少年郎年纪轻轻,能将一种字体练到这般火候已是天赋异禀,若要兼擅另一种,没有数十年的水磨工夫绝无可能。
因此,这书稿与对联,断然不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
新棉被的取货之日尚有两天。
山间的野菜可以随时采摘,可肉食却无处寻觅。
家里被那小姑娘收拾得井井有条,谢远的日子过得饭来张口,清闲自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连着两日的素食让他口中寡淡无味,腹中那点馋虫早已按捺不住。
于是,他带上新完稿的文字,打算进城一趟,去书坊换些润笔费,好买些荤腥回来解馋。
不巧出门晚了些,错过了村里每日进城的牛车。
谢远只好背上背篓,沿着官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所幸运气不错,行至半途,身后传来“哞哞”的牛叫和车轮滚滚之声。
一辆牛车缓缓赶了上来,驾车的老丈高声问道:“后生,可是要进城?”
谢远闻声一喜,连忙应道:“正是。”
“那便上来吧,老汉捎你一程。”
谢过老丈的好意,谢远三两下便爬上了车板。
车上还载着两人,其中一位是身穿儒生青衫的年轻男子,眉宇间似乎有些面善。
那书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倒是他身旁的中年妇人,一路上嘴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