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低垂的云层预示着一场春雨即将来临。
春禾将碗筷归置妥当,把灶台擦拭干净,便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有些匆忙地对屋里的谢远说:“夫君,我……我到大伯娘家去一趟。”
谢远从书卷中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再看时,那道纤细的身影已经快步消失在了院门口。
“火急火燎的,这是做什么去?”
谢远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转念一想,大伯娘林氏待春禾一向亲厚,她过去走动走动,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没再深究。
春禾一路小跑,到了林氏家门口,她先是深吸一口气,捏了捏小手,这才抬手叩响了院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奶娃娃探出头来,紧接着,林氏的儿媳陈翠兰也跟了出来,瞧见是春禾,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是春禾妹子来了?外头快下雨了,快进屋坐。”
春禾笑着应了声“嫂子”,又蹲下身逗了逗那奶娃娃,才随陈翠兰进了屋。
屋里不见林氏和谢镇山的身影,想必是出门了。
陈翠兰引着春禾在堂屋坐下,谢途的妹妹端来一碗水,陈翠兰便对几个孩子说:“去后院玩儿,别在这吵着你们婶婶。”
孩子们听话地散去,堂屋里顿时只剩下她们妯娌二人。
春禾捧起碗,轻轻喝了一口,是放了糖的,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陈翠兰打量着她,笑吟吟地开口:“春禾妹子真是越长越水灵了,模样标致,性子又温顺,难怪谢远那么疼你。”
她说着,话锋一转,“就是身子骨太单薄了些,该多吃点,养些肉才好。”
“不然将来有了身孕,你这小身板可要吃大苦头。”
“再说了,男人家嘛,总归是喜欢女子丰腴一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咳……咳咳!”
春禾正喝着水,冷不防被这话呛得满脸通红,喉咙里又痒又辣。
这也太……太直接了!
她原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哪晓得一上来就是这么个话题。
陈翠兰见状,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帮她拍着背顺气,“瞧你,怎么还害羞成这样?”
春禾好不容易才止住咳,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小声嗫嚅道:“嫂、嫂子,我会多吃的。”
她不经意间瞥见婆婆林氏那圆润丰满的身形,再低头看看自己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悟了。
怪不得夫君总拿自己当个没长大的孩子!
夫君也是个正常的男人,男人都喜欢丰腴的女子!
原来根源在这儿!
这事不难办!
春禾暗下决心,从今天起,一定要努力吃饭,把自己养得珠圆玉润!
这样才能早日给夫君生个大胖小子!
陈翠兰见她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只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饶是她自己,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谨慎地往门外瞧了瞧,凑到春禾耳边,压低了声音:“春禾,旁人都说我福气好,三年抱俩。”
“我婆婆特意嘱咐我,让我…咳,跟你传授点经验……”
春禾立刻瞪大了眼睛,像个好学的学生般连连点头:“嫂子快说,是什么经验?”
陈翠兰的声音更低了:“就是…就是房里的事儿,怎么才能容易……怀上……”
春禾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怀上什么?”
陈翠兰急了,伸手指了指她平坦的小腹。
春禾顿时双眼放光,满是求知欲地望着她:“大嫂你快说,我一定用心记着!”
陈翠兰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其实也没什么窍门,就是……夫妻俩得多在一块儿。”
“再有,你家夫君是个读书人,脸皮薄,讲究礼数,这种事上头,你可得主动些。”
“你出嫁前,你娘没教过你这些?”
好学生春禾用力点头:“教过的。阿娘说,嫁人后要和夫君睡在一起,凡事听夫君的话就行了。”
说到这,她又有些小得意地补充道,“不过我觉得阿娘说得也不全对,所以我每天都可主动了!”
可不是嘛,每晚都是她主动钻到夫君怀里,主动拉着他的手睡觉的!
陈翠兰欣慰地笑了笑:“夫妻恩爱就好。”
春禾继续道:“是呀,而且夫君每晚都抱着我睡呢!”
每晚都……
陈翠兰的目光在春禾那小身板上扫了一圈,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看不出来啊!
这小丫头瞧着文静,胆子居然这么大!
还每晚都……
看来她是真的盼孩子盼急了。
看着春禾那带着几分骄傲的神情,陈翠兰又轻咳了一声,笑道:“那…那敢情好。”
“不过谢远白天读书辛苦,最是耗费心神,你们小两口……也得懂得节制。”
节制?
春禾歪着头,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陈翠兰看她这懵懂的样子,知道这事儿说深了她也听不明白,便巧妙地岔开了话题,转而教春禾一些给男人滋补身子的汤水方子。
春禾一听这个,立马坐直了身子,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将谢远从书卷的世界中唤了出来。
他搁下笔,起身推开门,只见雨幕如帘,天地间一片朦胧。
算算时辰,小妻子也该回来了。
谢远心念一动,便从角落里找出那把油纸伞,撑开后迈入了雨中。
另一头,春禾正心满意足地准备告辞。
今天在陈翠兰这里,她觉得自己仿佛一夜之间通晓了许多为妻之道,还约好了明日再来学做新鞋。
可一出门,陈翠兰却拉住了她,“哎呀,下雨了,春禾你等等,嫂子给你寻件雨具。”
春禾正要道谢,目光却被雨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牢牢吸住,她下意识地开口拦住了陈翠兰。
“怎么了?”陈翠兰不解,顺着春禾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望去。
雨雾之中,谢远撑着伞,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的目光温和,穿越雨丝,只落在春禾一人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悄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