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被他这声“嫂夫人”叫得脸颊微热,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小声回道:“李、李公子好。”
说完,求助似的望向谢远。
谢远会意,笑着对李如辛道:“今日多谢李公子相送,归途还请当心。”
李如辛瞧着人家小夫妻俩的模样,也知不该再多做逗留,爽快地挥了挥手:“好说!明日学堂再见,届时定要向你好好讨教一番。”
话音落下,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掉头远去了。
待马车走远,谢远才转向仍愣在原地的春禾,语气温和地吩咐道:“春禾,劳烦你先去备水,我要沐浴。我换下的衣物,先用滚水烫过再清洗。”
春禾见夫君依旧没有走近自己,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是自己方才太怯懦,给夫君丢脸了吗?
所以夫君才不愿像往常一样亲近自己。
尽管心里难过,她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进屋去准备热水。
待谢远换下衣物,她便用一根长长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将衣物挑进木盆,再从灶上大锅里舀出滚烫的沸水,尽数浇在衣物上,将它们完全浸没。
谢远沐浴过后,一身清爽地进了厨房。
桌上,春禾已经备好了饭菜。
“夫君……”
她怯怯地唤了一声。
谢远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温声问道:“方才那位不速之客,可是让你受惊了?”
春禾终于靠上这个温暖的胸膛,她将脸埋在夫君怀里,轻轻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没有吓到。”
“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那可是夫君的同窗。
而她自己,样貌平平,还穿着一身浆洗的旧衣,刚从灶台边过来,手上还带着水汽。
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乡土气。
春禾一想到这,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
夫君是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自己恐怕就是他人生中最不相称的一笔。
可她偏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怎样才能配得上这样好的夫君。
谢远轻抚着她毛茸茸的头顶,笑道:“无妨,若是不喜欢他,往后我便不让他登门了。”
春禾的小手揪紧了谢远的衣角,小声嗫嚅:“夫君,我是不是让你没面子了……”
“胡说什么。”
谢远牵着她到桌边坐下,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位同窗,我与他交情也浅。”
“往后大约也见不着,不必放在心上。”
听着夫君温柔的安抚,春禾把头抵在他的胸口,轻声说:“既是夫君的同窗,理应好生招待的。”
“下次夫君若要带人回来,提前与我说一声,我定不会再像今日这般手忙脚乱了!”
春禾向来不是个沉溺于自怜自艾的姑娘。
她身子骨虽瘦小,谢远却知晓,她的内心蕴藏着一股韧劲。
她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在心底悄悄立下了决心。
夫君待她这么好,她也要拼命变得好一些才行!
两人温存了片刻,直到谢远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春禾才红着脸从他怀里下来。
用过午饭,谢远如常回了书房抄书。
夜里安歇时,春禾在**辗转反侧许久,才软着声音开口:“夫君,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商量?”谢远有些好奇,“何事这般郑重?”
春禾鼓起勇气说:“夫君可否将你幼时启蒙的书册,寻出来给我?”
“下月大嫂要回青山沟,我想趁她在家,请她教我认些字。”
春禾已经盘算好了。
她的夫君是天上的文曲星,往来皆是读书人。
她身为他的妻子,总不能一辈子做个睁眼瞎。
大嫂陈翠兰识文断字,春禾便想着,趁她回来的那几日,能学上一些是一些。
谢远未料到是这个请求。
“怎么忽然想识字了?”
春禾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寻思着……”
“夫君是读书人,我总不能连字都不识一个。”
“多认得几个字,总归是好的。”
谢远闻言,不禁失笑:“你有向学之心,这是好事。”
“往后不必去寻旁人,每日跟着我到书房,我亲自教你。”
春禾怔了怔,下意识道:“可是……那会耽误夫君温书的。”
“不会,只要我们春禾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就心安了,如何会是打扰。”
春禾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夫君亲自教导,自然比她去求教旁人要好上千百倍。
可她还是怕自己愚笨,白白耗费了夫君的光阴。
谢远又道:“你现在开始学字,时机正好。”
“再过些时日,等我们攒够了银钱,我打算做点小生意。”
“到那时,这账本可就要劳烦娘子帮忙打理了。”
“我、我哪里会看账本呀!”
春禾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如今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夫君竟说要让她管账!
谢远在黑暗中寻到她小巧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莫怕,一切有我。”
“我们春禾是个小机灵鬼,保管一学就会。”
春禾忍着耳廓传来的酥痒,开心地往谢远怀里蹭了蹭。
“我真的可以吗?”
谢远顺势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自然可以。”
“不过此事不急,你慢慢来,我们正好一同长进,好不好?”
一同长进……
这四个字让春禾的心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又在谢远的胸膛上挨了挨,“嗯,我一定用心学。”
谢远捧起她的小脸,又印下一个吻。
“好,明日下学,我给你买桂花糕。”
“就当是犒劳我们家好学上进的小春禾。”
翌日清晨,谢远刚到书院,笔墨都尚未铺开,赵夫子身边的书童便匆匆寻来,称夫子有请。
谢远带上准备归还的书册,步入夫子书房,依礼问安。
赵夫子接过书,目光落在谢远身上,满是欣赏与嘉许。
“昨日之事,我已尽知,你以一己之学,指导医者挽回性命,此事已传遍全城。”
“连县尊大人都特地遣人过来,嘱我好生栽培你。”
赵夫子捋了捋胡须,继续道:“有此声名,加之县尊青眼,此次童生试,你只要稳妥发挥,通过当无大碍。”
“我更希望你,能借此势头,力争上游,博个好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