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凑过去,小巧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她试探着尝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吐了吐舌头:“夫君,这是什么呀?味道好冲!”
谢远将碗递给她,示意道:“别小口品了,一口喝完。”
春禾只好屏住呼吸,将一碗汤药般的东西尽数灌了下去,一张小脸顿时纠结成了一团。
“好辣!真难喝!”
姜汤还带着烫意,谢远自己也仰头喝完一碗,辛辣的暖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逼出了一身薄汗。
他随手抹了把汗,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笑道:“这是姜汤,驱寒用的,以前没喝过?”
春禾茫然地摇了摇头。
谢远心下了然,这年头姜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做菜都舍不得放,更别提拿来煮水喝了。
谢远接过空碗,温声叮嘱:“记住了,以后要是淋了雨或是着了凉,就算我不在家,你也要自己煮一碗喝下,知道吗?”
春禾咂咂嘴,小声嘀咕:“可它真的不好喝。”
谢远伸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难喝也得喝。”
“喝完汤,我们轮流去洗漱,弄好了再回这儿吃饭。”
谢远安排妥当,春禾便乖巧地去为两人准备洗澡水。
等两人都沐浴完毕,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围坐在温暖的厨房里,一边烤着火,一边用饭。
谢远褪去了外衫,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里裤,姿态很是随意。
春禾扒拉着碗里的饭,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的夫君。
往日里夜深灯暗,她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居家放松的模样。
谢远察觉到了小妻子那点不老实的目光,却只当未见,从容地用完了饭。
直到春禾收拾碗筷时,他才仿佛不经意地宣布了一件大事:“我打算在城里买个铺子。”
春禾的动作一顿,随即惊喜地跳了起来,一双杏眼亮得惊人:“夫君,此话当真?”
谢远含笑点头:“明日便去见东家,若是顺利,就能商议价钱,定下契书了。”
“牙行的史管事说,这事八九不离十。”
春禾的脸上满是憧憬:“我们要在城里开书屋了……”
谢远笑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我们春禾可得加紧认字了。”
他打趣道,“不然将来铺子赚了钱,你连账本都看不懂,可怎么办?”
春禾一听,顿时有些着急,辩解道:“我有在练的!”
“我每日从地里回来,都有抽空练字!”
其实前些时日,她自觉没什么天分,偷偷懒了好几天,这事自然没能瞒过谢远的眼睛。
他倒不在意她学得如何,只要她快活便好。
但见她自己有了上进心,谢远自然乐于推她一把。
于是,用完饭后,谢远便不由分说地将兀自嘴硬的小姑娘送进了书房。
谢远手捧书院赠予的《六先生文集》,目光专注,将书中字句一一烙印在脑海。
他虽每日读书的时辰不算长,但凭着远超年轻人的自制力,一旦投入,便心无旁骛。
邻座的春禾本该专心描红,心神却早已被身旁沉浸在书卷中的夫君所吸引。
他那全神贯注的侧脸,以及微抿的唇角,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头泛起一阵甜蜜。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滑落,最终停留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手也下意识地覆了上去。
明明近来胃口极好,怎么就不见长肉?
若一直如此,何时才能怀上夫君的骨肉?
她不免有些气馁,心想两人已那般亲密,莫非是自己还不够主动?
待谢远从书中抽身,一抬眼,便瞧见自家小妻子又在发呆走神,也不知那小脑袋里整日都装着些什么奇思妙想。
他放下书卷,舒展了一下手臂,而后走到春禾身边,屈指轻叩桌面,含笑问道:“字可练好了?”
春禾猛地回神,“啊”了一声,眼神躲闪,支吾着:“我……我正在用功呢……”
谢远挑了挑眉,低头扫过纸面,只见上面仅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显然是写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神游了。
春禾有些气馁地搁下毛笔,指尖戳着桌面,闷声道:“夫君,我是不是很笨?这支笔是夫君送我的,可我总觉得握不稳它。”
说着,她清亮的大眼睛里已泛起水光。
谢远又好气又好笑,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声哄道:“那我再陪你多练几遍,好不好?”
“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夫君就算了。”春禾撅着嘴,低声道,“反倒要耽误夫君的工夫教我。”
“教你练字,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休憩,何来浪费一说?”
谢远收紧了手掌,将她的小手包裹其中,“来,我再带你写几遍。”
夫君的温柔细语不带一丝嫌弃,春禾心中一暖。
她暗下决心,若一直不识字,日后家里店铺开张了,自己如何能帮上忙?
必须努力才行!
“嗯!”小姑娘重重地点头,打起了精神。
感动之下,她主动凑上前,在夫君脸颊上印下一吻,郑重其事道:“夫君对不起,我太容易泄气了,日后不会再这样偷懒了。”
谢远笑着回吻了她一下,“好,我信我们家春禾。”
他握着小姑娘的小手,在纸上耐心引导着写了几个字,见她似乎找回了些许感觉,这才松开手。
然而,当谢远又读完一卷书,再转头时,那说要发奋图强的小姑娘已然趴在桌上睡熟了。
她的小脸被桌面挤得鼓囊囊的,嘴里还在喃喃低语:“夫君……孩子……练字……”
谢远无奈地笑了,伸手轻抚她的头。
想来她早起忙碌了一上午农活,也确实累坏了。
他便由着她,让她安稳地睡会儿。
……
怀揣着夫妻二人对未来的憧憬,翌日谢远一下早课,便与李如辛一道赶往牙行。
牙行的史管事早已恭候多时,见二人抵达,立刻备齐文书,引着他们前往那间待售的书屋。
书屋的原主人是一位体态丰腴的中年男子,姓朱,面相和善,自带几分喜气。
他一见谢远,眼前顿时一亮,仿佛见到了期盼已久的人物。
谢远心下了然,这恐怕又是一位自己的“拥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