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权听罢,指尖轻敲茶杯,心中自有计较。
谢远的底细,他远比这些说书先生和听客们清楚——一个农家子,却身怀如此惊世骇俗的医术,的确非同寻常。
不过,治愈天花之功绝非空穴来风,此事有他父亲派去的邓御医亲笔奏折为证,旁人想冒领也绝无可能。
他的目光落回桌上,那里摊着一张下属抄录的谢远所作的祝寿词。
朱权嘴角微扬,兴味盎然地说道:“有意思。经你这么一说,本王对中秋佳节与这位谢神医的会面,倒是更添了几分期许。”
另一边,史管事正为谢远盘算着那间书屋的价钱。
他估摸着,若是连同铺内的藏书旧物一并盘下,总价约莫要二百两银子。
但这还要看原东家是否愿意,倘若只转让一间空铺,价格则能降至一百两上下。
谢远听着这个报价,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屋内那些积了灰的书架。
架上的书大多是应付科举的制艺时文,销路极为有限。
县里的读书人虽有,但终究数量不多,一套四书五经便已足够,鲜有人会重复购置。
至于那些更受欢迎的时下流行文集、风月话本,前任店主又吝于投入,因此这书屋只能靠着贩售陈旧的经史子集勉力维持。
如此苦撑数年,眼见生意毫无起色,那东家终于动了转手的念头。
史管事看出谢远的顾虑,主动提出,若他决意盘下此店,即便手头银钱不足需要分期付账,自己也愿意出面作保。
听闻此言,谢远心中一暖,连忙向他道谢。
明日出门,须得将家中所有银钱悉数带上。
谢远盘算着,最好明天就能将那间店铺定下来。
若是店里的伙计们肯留下,他便能让他们即刻动手,尝试制作些彩印的雕版,正好赶着中秋佳节,为新店提前打响名声。
牛车悠悠,载着谢远满心的筹划归家。
回到家中,屋里静悄悄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还未归来。
墙角的锄头不见了,想必人还在地里忙活。
谢远心中微动,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便朝田地方向走去,他迫不及待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小姑娘。
出门时还是晴空朗朗,行至半途,天色却骤然晦暗,浓重的乌云自天边翻涌而来,压向头顶。
谢远仰头望了望天,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
乡间小路上行人稀少,唯有裹挟着湿润水汽的风一阵阵拂过。
他走到自家田边,一眼便望见了那个熟悉又勤劳的身影。
春禾戴着一顶草帽,正挥着锄头为田地里的土松动。
“春禾!”
谢远立在田埂上扬声喊道。
田里的小姑娘闻声抬头,那张因劳作而热得红润的脸蛋,在望见来人的瞬间,漾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夫君,你怎么来了?”
谢远对着她招了招手,问道:“还没忙完?”
春禾用脚尖蹭了蹭泥土,扛起锄头便朝田埂上走:“快了。”
谢远伸手摘下她的草帽,掏出帕子,细细为她拭去额角的汗珠。
眼看一场大雨将至,春禾也不再耽搁,随着夫君一同往家走。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在田埂小道上。
谢远本想趁此机会说说盘下书屋的打算,话未出口,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他立刻拉紧春禾的手,加快了脚步。
“夫君,你等等。”春禾却忽然停下,语气有些急。
谢远驻足回望,只见他的小姑娘正努力踮起脚尖,想将头上的草帽戴到他头上去。
谢远顺势微微俯身,春禾这才成功地将草帽盖在了夫君头上,随即满足地笑弯了眼:“走吧!”
谢远牵着她继续赶路,一边走,一边又把草帽拿下来,重新戴回了春禾的头上。
“夫君……你戴!”春禾急了。
她跟着他的步伐小跑着,又一次踮起脚,伸长了手臂,试图把帽子再给他戴上。
可夫君实在太高,两人又在急走,那顶草帽总也够不着他的头顶。
“你戴好就行了。”
春禾蹙着秀气的眉头,固执地念着:“夫君戴……”
“我淋点雨不要紧。”谢远不与她争辩,只沉声道:“再不听话,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春禾这才作罢,乖乖地跟在夫君身后,快步回了家。
好不容易到家,两人衣衫几乎都已湿透。
谢远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春禾拿了干布巾替他擦脸上的雨水,催着他快把湿衣服换下,去烧水洗个热水澡。
秋日的雨水虽不刺骨,但寒气却能渗进骨子里。
谢远拉住她忙碌的手,说道:“我去灶房换,你在屋里换,换好了就来灶房寻我。”
话音未落,他便拿着布巾和干净衣物出了门。
灶膛里还燃着微弱的火,是春禾出门前焖下的饭。
谢远往大锅旁的小锅里添了水,又切了几片姜扔进去。
“夫君,我来烧火。”春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远应了一声,让她稍等,自己飞快地换上干爽的里衣里裤,这才拉开了门。
门外的春禾,在看清他模样的瞬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白日里瞧见夫君这般光景……
里衣的襟口松散地敞着,露出肌理分明的结实胸膛,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发梢的水珠不断滴落,浸湿了胸前的一小片衣料,又顺着肌肤缓缓滑下。
春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不该看的地方,耳边忽然传来夫君的轻笑。
她猛地回神,下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住,整张小脸都被迫抬了起来。
“在想什么,嗯?”谢远眼含笑意,“快进来,灶边暖和。”
春禾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任由他牵着手,半推半就地进了厨房。
厨房里火光融融,暖意扑面而来,可春禾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快要被心头的热意给烫穿了。
她方才……怎么能盯着那种地方看,还被夫君抓了个正着!
锅里正熬着什么,散发着一股辛辣的气味。
谢远盛出两碗,放在灶台边晾着。
待那汤水不那么烫口了,他才朝缩在角落里的小妻子招了招手。
“春禾,过来,喝完这个再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