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嫂。”谢远上前打了声招呼。
谢宁微微颔首,陈翠兰则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小远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春禾没跟你一起?”
昨日谢远受旌表,他们夫妻没能赶回,本还想着晚些时候上门去道贺,不料他自己先过来了。
谢远回道:“春禾还在地里,没回来呢。我来是想问问大伯一件事。”
谢宁听了,便主动说道:“什么事?你且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谢远便将自己的来意简要说了一遍。
“酒糟?”谢宁重复了一句,随即和妻子陈翠兰对视了一眼。
陈翠兰掩嘴轻笑,开口道:“这东西你何必去买,我们家正好剩了不少。”
“若你不嫌弃,只管拿去便是,让春禾偶尔给你煮点东西吃,也挺好的。”
谢远想起前世吃过的酒糟小点心,不禁有些嘴馋,连忙向陈翠兰道了谢。
陈翠兰摆摆手,便进屋去为他取东西。
谢宁让谢远坐,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沉闷。
“堂哥今日是休沐回家?”谢远开口问道。
谢宁自嘲地笑了一声:“休沐?若真是休沐,我昨日就该回来观你的礼了。”
他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言。
谢远心中一动,感觉这位堂哥恐怕是遇上了什么事。
不多时,陈翠兰拿着一个陶罐出来,里面装了大半罐的酒糟。
谢远接过后,便起身向二人告辞。
“他娘,你送送小远。”谢宁吩咐道。
陈翠兰含笑应下,将谢远送到门外,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远,你堂哥是心情不好,并非有意冷落你。”
谢远点了点头,关切地问:“大嫂,可是出了什么事?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千万别客气。”
他如今在县里也算有些薄面,帮衬一下自家人还是可以的。
陈翠兰苦笑着说:“你堂哥先前本做得好好的,可那东家的管事非要把自己的亲戚安插进来。”
“你堂哥不肯让位,那管事便伙同店里的伙计给他设了个局。”
说到此处,陈翠兰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
“那些天杀的,竟找来一个风尘女子,把他二人关在一处,硬是污蔑他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你和谢途都是读书人,你堂哥怕把事情闹大,影响了你们兄弟的前程,这才带着我们回了家。”
谢远听得眉头紧锁:“你们为何不报官?”
陈翠兰摇了摇头:“那管事的妹妹,听说嫁给了县衙的钱典记,我们平头百姓,哪里敢去伸冤?”
“再说,小远你才得了朝廷的旌表,我们更不想多生事端,给你添麻烦。”
她随即勉强一笑,转换了话头:“瞧我,一开口就说了这么多。正好回家帮衬着些,等过了这个冬天再做打算。”
“时辰不早了,你快回家读书去吧。”
谢远默然颔首,未发一言。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打算明日去寻李如辛,托他打探一番。
他对那位钱典记略有印象,观其为人,不似会做出仗势欺人之事,想来其中定有内情。
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春禾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了。
“夫君。”
小姑娘轻唤一声,将农具靠墙放好,抬手抹去额角晶莹的汗珠。
谢远瞧着她被汗水浸湿的衣衫和晒得通红的脸颊,眼中满是疼惜。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她汗津津的脸蛋。
春禾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细牙,“夫君,我脸上脏。”
谢远却浑不在意,温和地笑着,替她将散乱的鬓发捋到耳后,牵起她那双带着薄茧的小手,领着她进了屋。
“田里的禾苗长势如何?”
春禾的声音带着一丝满足:“好着呢,赶在落霜前收割,不成问题。”
谢远应了一声,柔声道:“委屈你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笑意说:“为了奖赏我家春禾,明日我带你上街听书去,好不好?”
春禾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要雀跃起来:“可是夫君写的《斗破黄天》第二卷要开讲了?”
谢远赞许道:“猜对了。”
“那可一定要去!”她忙不迭地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
两人来到天井,谢远放下手中的陶罐,转身打来一桶清凉的井水。
春禾提起湿透的裤管,露出纤细的脚踝,有些羞赧地将一双秀气的小脚从草鞋中褪出。
当井水浇上脚背时,那股凉意让她脚趾下意识地缩了缩,像受惊的贝壳。
“水凉不凉?若冷了我去兑些热水。”谢远关切地问。
春禾晃了晃脑袋,声音清脆:“不冷,日头还烈着呢,我身上正热。”
见她如此说,谢远便将桶里的水缓缓淋尽,为她洗去了一路的尘土。
洗漱完毕,谢远让她回房换身干爽的衣裳。
待春禾再出来时,一股甜丝丝、带着微醺酒香的气味飘入了鼻尖。
她循着香味走到厨房,好奇地探头:“夫君,煮什么好吃的呢?”
“酒糟冲蛋,给你补补身子。”
谢远说着,往锅里添了两块饴糖,用木勺慢慢搅动,同时示意她将晚饭端上桌。
春禾的注意力全被那锅香气四溢的甜羹吸引了,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忍不住咽口水。
等那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酒糟鸡蛋糖水端上桌,她的一双眼便再也挪不开了。
谢远看她那副馋样,不禁莞尔:“先吃饭,这个还烫着。”
春禾听话地应了,可扒饭的速度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谢远这边还没吃完,她已经放下碗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你这小馋猫。”
谢远笑着摇头,准了她。
“快尝尝吧。”
得到许可,春禾欢喜地给自己盛了小半碗,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软糯的酒糟混着香甜的蛋花滑入喉中,暖意融融,她舒服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由衷赞叹:“真好喝!”
“喜欢就多喝些,这东西养人。”
春禾乖巧地应着,却说:“剩下的都留给夫君。”
一碗甜羹下肚,两人分食而尽。
谢远正打算提一提自己想试着制些酒曲的事,却发现对面的小妻子双颊泛红,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竟是有了醉意。
谢远不禁哑然失笑,这小丫头,一碗酒糟甜汤也能吃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