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致歉退下后,缺了几日课的李如辛也恰好踱了回来。
他见谢远身边热闹,便兴致勃勃地凑上前:“聊什么呢?”
“我们在恭喜谢远兄昨日受旌表的事。”有人答道。
李如辛听了,却不以为意地一挥手:“区区旌表算什么。”
“谢远兄更大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众人心知他说的是天花之功,又是一阵提前道贺的喧闹。
李如辛兴致高昂,拍板道:“既然都这么高兴,赶巧后日休沐,明日散学后,小爷做东!”
“咱们去凤鸣楼搓一顿,正好听听新出的《斗破黄天》第二卷!”
“那便多谢李少爷了!”
满堂欢声笑语,直到赵夫子跨入课室才渐渐平息。
赵夫子虽早已知晓谢远受旌表一事,但此刻脸上依旧是掩不住的喜悦与骄傲。
散学后,他特地将谢远叫去书房,好一番嘉勉。
他告诉谢远,抄书的功夫已经足够,不必再做。
从明日起,课上会正式开始教他为科考准备的时文策论。
临走前,又赠了他一本《对韵》,让他闲时钻研,为日后作诗打好基础。
谢远恭敬谢过,将书收好。
等他回到课室,李如辛正靠在桌边等他,一见他便挤眉弄眼地打趣:“如何呀?我们的大义士。”
“有什么事需要本公子效劳的?”
谢远无奈地笑了:“李公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今日找你,确有两件事想请你帮忙拿个主意。”
李如辛立刻坐正了身子,一摆手:“但说无妨。”
“在这县城里,还没我办不成的事。”
谢远便也不再客套,说道:“第一件,我想开家书屋。”
“李公子人脉广,对县城也熟,能否帮我留意一下,看哪里有合适的铺子想要转让。”
“只要价钱别太离谱,我就想盘下来。”
李如辛闻言一怔,玩味的表情收了起来:“你要自己做生意,开书屋?”
谢远笃定地点了点头。
这事他已深思熟虑过。他自己写的书业不愁销路。
只要能找到精通此道的人,将彩色印刷变为现实,那这门生意就黄不了。
李如辛咂了咂嘴,不以为然道:“你对经营之道一窍不通,这样贸然行事,恐怕会碰壁。”
“那掌柜的人选,你可有着落了?”
谢远道:“这便是我要请李公子帮忙的第二桩事了。”
“我的确是想物色一位善于经营的掌柜。”
“只是这样的人才,怕是不易寻得。”
李如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倒是实话。”
他摩挲着下巴,忽地“嘶”了一声,眼中一亮:“你这么一提醒,我倒真想起个路子!”
“不久前淮北大雨成灾,不仅村庄被毁,连好几个县城都未能幸免。”
“那些流离失所的人拖家带口四处逃难,其中或许就有经营好手流落到了我们县城。”
“晚些时候我便派人去打探打探。”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要我办的吗?小爷我一并给你解决了。”
谢远含笑道:“其余的琐事,恐怕要等我真把书屋盘下来再说。”
李如辛一拍胸脯,大包大揽道:“成,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对了,明日凤鸣楼的约,你去是不去?”
谢远面露难色:“恐怕去不了。”
“我答应过内子,这几日要陪她一同出来听那场说书。”
李如辛又“啧”了一声。
“行,算我怕了你们夫妻情深。”
“要不这样,明日你出门时,直接把小嫂子也带上。”
“我到书院里给她寻个雅致的院子,让她在那儿等你便是。”
李如辛越想越觉得此法甚好。
他“啪”地一声合拢折扇,在掌心一敲。
“好主意!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我稍后就让人去置办妥当!”
对方如此热情,谢远也不好当面推拒。
他只好先应承下来。
当然,具体如何,终究还得回去征求一下小姑娘的意见。
谈妥之后,谢远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与李如辛一同向外走去。
李如辛的小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手上还提着自家少爷的书箱。
谢远还打算去杂货店买些东西,回去试着做酒曲。
于是在门口,他便同李如辛分道扬镳了。
对于酒,谢远确实有法子提炼出更为醇厚的烈酒。
但在那之前,他更想亲手体验一番酿造的过程。
他早前构思的碾米机,用来制作酿酒所需的麸皮再合适不过。
这两日,谢远费尽心思,总算把制作麸曲的步骤回忆得七七八八。
今日正好去买些材料,回去便可动手一试。
到了杂货店,谢远买了些酵母、豆饼之类的东西。
唯独酒糟,店里并无售卖。
谢远忽然想起,之前大伯留他喝酒时,曾让谢途去邻村一个大叔家中打过酒。
想来那大叔家中,应该会有酒曲出售。
思及此,谢远便不再费心寻找了。
他将东西拿到柜台结了账,悉数装进书箱,这才背着往回走。
在走向城门时,谢远隐约感到背后有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跟着自己。
直到他坐上回村的牛车,那道目光才悄然隐去。
谢远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恰好在此刻转过身去。
谢远猜测,这大概是城里的哪个扒手?
但他出门向来不带多少银钱。
即便带了,也自信无人能从他身上讨到便宜。
谢远没再多想,很快便将这桩小事抛之脑后。
谢远回了家。
屋里空无一人,他将东西放下,心想春禾姑娘还在田里忙活,便转身径直去了谢镇山家里。
一个胖乎乎的四五岁男童为他开了门,孩子身上穿着质地不错的衣裳,一见谢远,便奶声奶气地喊道:“远叔叔,您是来找爷爷的吗?”
“是逸哥儿回来了。”谢远笑着应道。
这孩子是他大堂哥谢宁的儿子,算起来是他的小侄子。
谢宁常年在另一头的镇子上当掌柜,不常回家。
谢远随手带上门,逸哥儿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
进了堂屋,却不见大伯谢镇山的身影,只有谢宁和陈翠兰夫妻俩带着几个孩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