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扶着安氏进了家门。
安氏仍旧放心不下,回头望了一眼:“春禾,要不娘在这儿守着,你还是去搭把手吧。”
春禾却摇了摇头,拉着她往里走:“阿娘,夫君让我沏好茶等他呢。”
“我跟大嫂新学的法子,可香了,我这就给您沏一碗。”
她将心中仍有不安的安氏带进厨房,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
安氏在一旁帮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厨房。
灶台擦得光亮,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角的米缸也都装得满满当当,安氏看着这一切,心里熨帖极了。
她的女儿,果然是个会过日子的。
“老天保佑,你总算是嫁了个好人家。”
安氏欣慰地感叹。
春禾闻言,一双大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半点不害臊地应道:“是呀,夫君待我顶好顶好的。”
她的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眉飞色舞地讲着婚后的日子。
讲谢远怎么陪她进山,又怎么怕她累着总把重活揽过去。
又讲谢远如何灵机一动,捣鼓出个省力气的碾米物件。
甚至连昨晚在大伯家偷尝了一口酒,辣得她直吐舌头的事都当笑话说了出来。
安氏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离开女儿的脸。
那张脸上洋溢的光彩,是她从未见过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安宁。
她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对了阿娘,您身子好些了吗?”
春禾看着安氏的气色确实红润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安氏慈爱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只觉得这发丝都比在家时顺滑了许多,足见日子过得舒心。
“早就大好了。”
“你嫁过来没多久,你爹就给我抓了药,我在**躺了几天,也就缓过来了。”
至于后来听闻春禾的事,又急得病了一场,这些糟心事,就没必要再让女儿烦心了。
……
母女俩叙了许久的旧,安氏才提起正事:“也不知你爹是怎么想的,这两日突然催着我来青山沟一趟,说让我看看你过得如何。”
“他还嘱咐我,让你得空了带上女婿,回王家村吃顿饭。”
春禾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那个爹,什么时候有过这份闲心来关心她?
安氏也是满腹疑云,她一个妇道人家想不明白其中关窍。
只在村里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圈,隐约听说女婿谢远似乎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这才让王施经急着想要修复关系。
两人在厨房里刚把茶沏好,院外就传来动静,是谢远挑着柴回来了。
春禾立刻拿上早就备好的干净湿巾,又端了一碗水迎了出去。
谢远擦了汗喝了水,便对安氏道:“岳母难得来一趟,中午就在这儿用个便饭吧。”
安氏笑着应了好。
春禾便转身进了厨房忙活午饭。
安氏坐在堂屋里,面对着谢远,脸上满是局促和愧疚:“女婿,关于之前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王家的不是。”
话音未落,安氏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
谢远大惊失色,急忙侧身避开,不敢受此大礼。
“岳母,您这是做什么?”
安氏却已泣不成声:“是我们家做错了事……实在不知该怎么补偿你。”
“我们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将来若是另娶高门,看在春禾伺候你一场的份上,能给她留一口饭吃。”
谢远连忙将她虚扶起来,连声道:“这可使不得!”
“您是长辈,我一个晚辈,如何受得起您这样的大礼,这要折煞我的。”
安氏被他扶着,身子却还在发抖,她知道此举过了,可除了这样,她再也想不出别的赎罪方式了。
谢远引着安氏落座,语气温润:“母亲,请坐。”
“您不必为春禾担心。”
“我与她情投意合,再者,我一心向学,并无纳妾之念,以免分心。”
“我与春禾之间一切安好,只是她时常挂念着您在王家的处境。”
安氏闻言,笑着应道:“是我的不是,让孩子们挂心了。”
“不过你们也放宽心,定元毕竟是个读书人,他们王家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谢远微微颔首,这与他猜想的相差无几。
“那便好。”
他话音稍顿,目光沉静,看似随意地提起:“我听说,母亲与王家的几位子女并无血缘之亲。”
谢远浅浅一笑,话语里的深意却不容忽视:“往后,还望母亲凡事多为春禾想一想。”
这番话语调平和,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安氏心中最犹豫的地方。
谢远敬她为长辈,是看在春禾的面上。
可若是她拎不清,一心偏帮王施经那头,妄图将他们夫妻当做予取予求的钱袋子,那他谢远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如今虽未显达,但身为穿越者,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出人头地不过是早晚之事。
今日这番敲打,正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安氏心头一凛,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这是自然。”
她心中骇然,眼前的女婿看似一介文弱书生,言谈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竟让她这个做长辈的也感到了压力。
谢远点到即止,安氏会意,便借口去厨房帮忙。
安氏走后,谢远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不多时,晚饭便备好了。
饭菜上桌,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安氏看着满桌的鱼肉,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这也太破费了,平日里煮些清粥小菜便好。”
谢远为她盛好饭,笑道:“阿娘,快吃吧,这便是我们家的日常饭食。”
春禾乖巧地应和着,先给谢远夹了一筷子肉,又给安氏碗里添了菜,小夫妻间默契的对视,满是柔情。
安氏瞧着女儿和女婿之间的亲昵互动,心中那点残存的担忧彻底烟消云散。
这两人的感情好不好,明眼人一看便知。
她虽有些拘谨,但还是将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只因春禾曾骄傲地告诉她,这白米饭,是用她夫君亲手画图造出的新式碾米机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