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胜心一起,朱权朗声喊道:“沿着这条路上山,顶上有一座寺庙,我们正好可以去那儿用顿斋饭!”
谢远刚想说自己与友人同来,便见李如辛从后方赶上,大呼着“走,上山吃斋饭去!”
见此情形,谢远不再多言,催动马儿,顺着山路向上驰去。
山路崎岖,远非平地可比。
谢远本就无意争强好胜,主动放缓了马速。
不多时,前面两人已跑得不见踪影,他也不急,只悠然地沿着小径前行。
正行进间,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仿佛是有人在极度紧张之下,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粗重呼吸。
谢远眉头微蹙,立刻勒停了马匹。
他凝神细听,果然,那呼吸声在他停下后,也变得愈发小心翼翼。
谢远不再犹豫,调转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靠近。
那边的人似乎察觉到被发现,气息瞬间变得慌乱起来。
谢远猛然大喝一声,声传林间:“我乃陛下钦封义士谢远!你是何人?可要相助?”
那惊慌的呼吸声,因谢远的喝问而戛然而止。
没过多久,一个僧袍散乱的年轻尼姑出现在谢远眼前。
她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那双杏眼哭得又红又肿,见到谢远,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谢义士,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
谢远翻身下马,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无旁人踪迹。
他沉声问道:“你是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尼姑一听,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民女是夫荣镇段家的女儿,昨天带丫鬟来山上进香,不曾想用过斋饭就人事不省了。”
“醒来后就被换上这身衣服,关在一个地方。我是趁看守松懈才逃出来的,可我的丫鬟……她还被困在上面。”
“方才他们一路追我,许是听见了马蹄声,才吓得退走了。”
夫荣镇?
谢远心念一动,那正是本县下辖的一个镇子,位置却在县城另一头。
看来这姑娘是被人掳掠到了极远的地方。
再看她身上这身尼姑行头,谢远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明庵宝刹”那四个字。
他面上不动声色,颔首道:“你顺着此路下山,找到我的人,报我的名字,他们会护送你回家。”
那尼姑仍有些犹豫,谢远便安抚她:“放心,这条路我刚与同伴骑马上来,沿途并无危险。”
她这才点头应下:“多谢谢公子…只是我的丫鬟……”
她与丫鬟自幼相伴,情同姐妹,念及此,眼圈又是一红。
谢远略一思忖,心中暗道:李如辛,事急从权,只能借你名头一用了。
他开口道:“你下山后,就对我的人说,县令公子在山上出了意外,让他们速带人手上山增援。”
“但切记,让他们到了之后在外围隐蔽,没有我的信号,万不可轻举妄动。”
女子一听县令公子也牵涉其中,心想县尊大人必会派重兵前来,心中大定。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山下走去。
谢远望了望山势,双腿一夹马腹。
“驾!”
他催马继续向山上行去。
闷头赶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山林掩映间,总算露出了寺庙的一角飞檐。
谢远催马提速。
李如辛早已在山门处等得不耐烦:“你怎么才来?这速度也太慢了些。”
谢远淡然一笑:“初学骑术,又要应付这崎岖山路,实在快不起来。”
李如辛感叹道:“说来也是,你头一回骑马就能独自驰骋山路,算得上天赋异禀了。”
“马交给门口的小师傅就行,朱公子已经进去了,我们也快些吧。”
谢远瞥了一眼旁边的小沙弥,那孩子不过十一二岁,顶着个光溜溜的脑袋,始终低眉顺眼。
远处的大路上,似乎还有车马疾驰的声音传来。
谢远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说道:“有劳小师傅了。”
“施主客气,不敢当。”
小沙弥牵过两人的马,朝后院走去。谢远则随着李如辛迈入了寺门。
朱权已在院中寻了一处位置坐下,还命人备上了斋饭。
李如辛引着谢远落座,赞道:“朱公子好身手!”
朱权随意地摆了摆手:“这算什么,此地施展不开,不够痛快。”
“他日若有机会,二位到大宁来,我带你们纵马驰骋,那才叫真正的快意!”
李如辛一听他来自大宁,立时来了精神,缠着朱权问东问西,两人聊得兴高采烈。
不多时,几名僧人端着饭菜上来。
布菜完毕,为首的僧人合十行礼:“几位施主请慢用。”
朱权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谢远却忽然开口:“这位师傅请留步。”
那僧人停住身形,回头询问谢远有何吩咐。
谢远沉吟片刻,突然说道:“师傅,我等远道而来,诚心礼佛。”
“不知贵寺除了诵经拜佛,可还有其他能涤**心灵的法门?”
那僧人闻言,抬眼深深地看了谢远一下。
一旁的朱权和李如辛也好奇地望向他。
“不知公子,是从何处听闻这其他法门?”
谢远沉默一瞬,答道:“在下与陈员外有几分交情。”
那僧人神色微变,随即道:“原来如此,那请公子先用斋饭。”
言毕,他便匆匆退了出去。
李如辛满头雾水地看着谢远。
“你何时也信起佛来了?”
谢远拿起筷子,从容不迫地夹菜:“我只信我自己。”
李如辛:“……”
斋饭用罢,僧人们很快进来收拾了桌案。
一名年岁稍长的僧人走进来,躬身道:“几位公子,请随贫僧来。”
朱权第一个站起身,兴致盎然地说:“走,去看看。”
尽管谢远言语隐晦,但他已敏锐地察觉到方才的对话中暗藏玄机,自然不愿错过一探究竟的机会。
路上,李如辛凑到谢远身边小声嘀咕。
“拜佛直接去大殿不就好了?难不成你还想让他们给你备个单间抄经文?”
谢远瞟了眼前方引路的僧人,对方显然竖着耳朵在听。
他淡然一笑,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只道:“这礼佛嘛,除了跪拜抄经,自然还有别的门道……”
“对了,你身上带了多少银钱?”